青羊宫到浣花溪。
萧天汉认不完碑上的字儿,却能大致听明白意思,问煜瑶:“跑到这里来又骑马又喝酒又看花,还加写诗,这是哪个龟儿子啊?”
金煜瑶皱了皱眉头,说:“这人就是鼎鼎大名的南宋诗人陆游啊。当年他在成都巡抚衙门当幕僚时,也曾来游览过青羊宫花会。”赞叹道,“你看哈,到底是大诗人啊,既有气势豪放、壮阔雄浑的‘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又能写出这般清新似画,隽永秀丽的《梅花绝句》。”
话音未落,萧天汉已扭脸去了老远。
“我给他说这些干啥呢,真真是对牛弹琴了。”金煜瑶望着萧天汉的背影嘀咕道。
再往里进,他们看见一块大坝子上,擂台已经搭好,上面还铺了一层厚厚的红毡。
萧天汉对陆游的《梅花绝句》不感兴趣,见了擂台,却蓦地被粘住了双脚,再也挪不开步了,一个倒提扯上擂台,在那红毡上嗬嘿连声地走起了拳脚。
不料刚施展开架势,便遭看护擂台的人大声呵斥:“哪里来的青沟子娃娃,还不快些给老子滚下台去!”
无奈,萧天汉只得跳下擂台,恨恨道:“龟儿子莫在老子面前歪,等老子长大成人,非来青羊宫擂台上打它块金章回去不可!”
游罢青羊宫花会,他们又坐着马车回到城里。
一行人走进了春熙路,只见这商铺林立的繁华大道上,同样是游人如织,人声沸**,热闹情景,一点不亚于青羊宫花会。
一家堂皇富丽的商铺门前,穿着雪白制服,戴着镶红边雪白高桶帽,身披金穗绶带的一群乐手,正惊天动地吹奏着西洋号,击打着西洋鼓。一些伙计模样的人,笑容可掬地在向行人散发烟卷和传单。
萧天汉看了,原来是在为推销“哈德门”香烟做宣传,不解地说:“大码头上的人硬是日怪,卖包烟还要搞得雷翻震仗的。”
金煜瑶说:“这都是跟着外国人学的推销商品的手段,你要去了一趟欧洲回来,就一点不觉得稀奇了。”
萧天汉一脸茫然:“欧洲?欧洲是个啥子哦?”
金煜瑶说:“欧洲就是七大洲之一呀,难道你不知道,世界上有七大洲,四大洋?”
萧天汉依然不解:“你说的七大洲,四大洋,又是个啥子呢?”
“七大洲就是指亚洲、非洲、北美洲、南美洲、南极洲、欧洲、大洋洲;四大洋嘛,就是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还有北冰洋。天汉,你晓得么?我们人类居住的地方啊,是个一刻不停旋转着的大圆球,七大洲四大洋,全都分布在这个大圆球的表面上。”
“我们住的地方是个圆球球,还不停地转?嘿,你说些啥子东西哟?”萧天汉满脸不屑地叫道,“你看这大街,明明是平展展的嘛,要真是个圆球球,一转,我们还不全掉下去了呀?”
韩长生和几个跟随全都看着金煜瑶笑了起来———那神态和萧天汉一样,分明全都把金煜瑶当成个白痴。
金煜瑶这下急了:“地球本身是有吸引力的,哪里会掉下去……唉呀,少当家,你不是上过学堂的么,咋个连这些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晓得呀!”
萧天汉搔着脑壳憨笑着说:“狗日的塾师……嘿嘿,没讲过。”
三人在春熙路上来回走了一遭,金煜瑶嚷嚷着肚子饿了,萧天汉要带她上大饭馆海吃一顿,金煜瑶不愿去大饭馆,说成都的小吃最有名,她做梦都想哩。于是便满大街寻那有名的小吃,犹如蜻蜓点水一般,浅尝即止,几天时间将那赖汤圆、钟水饺、龙抄手、夫妻肺片、珍珠丸子、三大炮、痣胡子龙眼汤包,一一吃了个遍。
走到总府路上,路边一个巨大的橱窗引起了萧天汉的兴趣。那橱窗里琳琅满目,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片片,纸片片上的男人女人,一个个笑逐颜开,有的还弄得来红红绿绿,花眉花眼的。
萧天汉、韩长生以及几个跟随全都凑了上去,鼻尖紧贴在玻璃上看。
萧天汉惊奇地说:“这省城大码头上的人着实能干,看看这鼻子眼睛,比我们万灵山那些画师画的炭精画像得多。”
金煜瑶道:“啥炭精画呀?这是照片,不是画师用炭精画的,是用照相机照的。”
“照相机?”天汉长生以及几名跟随全都扭过头来,痴痴地望着她。
金煜瑶说:“照相机是根据光学原理成像的……唉呀,这是科学知识,三言两语我也给你们讲不清楚,干脆,我们进去照它一张相,你们不就全懂得这个道理了。”
一帮人进得照相馆,马上让店员像迎接亲人般伺候着。
萧天汉大方地招手嚷道:“都来,都来。煜瑶,长生,我们每人都舒舒服服照它一回。”然后又口气很冲地对相师说,“有价么?唉呀,不管你有价无价,反正按最贵最好的给我们照就是了。”
店员给他们三人净了面,梳了头,头发上抹了菜子油,光滑得连蚂蚁爬上去都要拄拐棍。男店员还给萧天汉和韩长生换上西装,打上领带。女店员则给金煜瑶描了眉毛,上了胭脂,淡淡地抹了点口红,换上一身衩开得很高的时髦旗袍,还搭上一块漂亮的雪白披肩。
萧天汉看见焕然一新,光彩照人的金煜瑶从更衣室娉婷袅娜地出来,眼睛都不会眨了。
“哎哟我的个祖先人板板!”萧天汉骤发一声惊叫,一头冲到金煜瑶跟前,非常认真地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然后发自肺腑地赞美道,“你龟儿———长得好鸡巴乖哟!”
金煜瑶顿时羞得来脸蛋儿通红,怒喝道:“少当家,你这张嘴巴是在粪坑里泡过三天三夜的啊!真是臭不可闻,一点教养都没得!”
萧天汉委屈地说:“你咋个还冒火了哟?这哪是骂你嘛,我这明明是夸你长得乖呀!”
金煜瑶冲他大叫:“拜托啦少当家,今后说话再不要带脏字好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