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天汉此时早已焦急如焚,他看得明白,这一个回合,贺栋成并未使出五分劲道,父亲就栽在了他手里,而即将开始的最后一战,怒气已被彻底激发的贺栋成,必将全力以赴,父亲……险了。
萧云雄却爬了起来,嘻嘻一笑,装着无事一般,拍拍身子,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思忖间,铜铃又“当当”摇响,最后一轮决战开始了。
萧云雄当下摆了个磨盘手的姿势:右手在前,左右摇摆,盘旋如同摇磨,左手在后,也左右盘旋,恰似持瓢添豆,两只眼睛,却不眨眼地盯着贺栋成。
此式是兵门中常见的出手招式,为寓攻于守的招法。
贺栋成仍摆了个二排手,久久不见萧云雄来攻,心中顿时明白过来。
他微微一笑,遂用缠丝拳中的蛇形步,左右滑动冲将过来。他虽是五十六七的人了,动作却敏捷异常,瞬间已至萧云雄跟前。他左手捏成凤眼拳,往萧云雄面门倏然一点。萧云雄看得真切,急忙用右手拨开,左脚顺势一记倒肩腿,直踹贺栋成心窝。
一进攻,一反击,仅在眨眼之间。
贺栋成颇为惊叹萧云雄腿法之快捷阴狠,但他并不惊慌,那击出的左拳骤然收回,变成虎爪往下一勾一盘,将那腿格在一边。
好个萧云雄,急将左脚落地,右手一记虚晃佯攻,又“嗖”地一记右弹腿直踢贺栋成裆部要害处。贺栋成右掌闪电般一撩一搅,来了个“海底捞月”,抓住萧云雄脚踝,猛力一扭,一送,口中大喝一声:“去吧!”只见萧云雄拔地而起,仰面朝天地砸在了丈余远的台面上。
执事先生立即摇动铜铃,台下也似大潮汹涌,发出一片狂呼乱叫:“贺栋成赢啰!萧云雄输啰!”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荣昌缠丝拳果真是厉害无比呀!”
执事先生大声宣布:“获得金章者,为来自荣昌的缠丝拳高手贺栋成。”
铁沙和尚与邱道长对视一眼,松了口气,正欲起身上台,将金章和证书授予贺栋成。
不料只听一声大吼,台上已然陡起风雷。
原来萧云雄咽不下这口恶气,不禁恼羞成怒,杀心大发,见铁沙和尚与邱道长捧着金章证书起身,早已大吼一声,不顾死活地向着贺栋成冲了过去,接连几记“破面贯锤”,连珠炮般狠击贺栋成咽喉要穴,都被贺栋成用云掌拨开。
贺栋成一边招架,一边大喝:“姓萧的,为一身外之物,何苦以命相争?”
“萧云雄住手!擂台有规矩,岂容你在此撒泼!”铁沙和尚也拍案喝道。
萧云雄此时早已昏了脑壳,他唯一的想法就是打死贺栋成,洗清今日之耻。
他全不顾众人呵斥,一记“夺魂倒肩腿”,直踹贺栋成裆部,被对方闪身避过,紧跟着又是一招“二龙戏珠”,双指直戳贺栋成双目。好险!那利指已快戳到贺栋成眼皮上。贺栋成急忙“嗖”地纵出圈子外,一抹嘴角还在流的血,气中夹恨,屈中生怒……只见他钢牙格格咬紧,突然不摆门户,直端端正对着萧云雄垂手而立。
果然,那萧云雄见状一声冷笑,心想:“这龟儿子简直发昏找死啰!老子冲上去,右拳盖下一记‘黑虎掏心’,下面出左拳‘猴儿摘桃’,袭他下身,再顺势一个‘倒肩腿’,踢断他的腿弯弯……哈哈,得不到金章,老子今天也要断他性命!”一边盘算,一边倏地蹿了上去。
谁知贺栋成毫不退避,又恼又恨地大叫一声:“萧云雄,你杀心太重,今日就怪不得哥子我手狠啰!”话音刚落,身子猛然一缩,与萧云雄交臂而过,然后猛地转身,伸出那又粗又壮,硬得像两根铁棒般的手臂,从身后将萧云雄连臂带胸牢牢抱住。
只听得萧云雄骤发一声尖厉惨叫,胸膛内“嘁嘁嚓嚓”几声闷响,肋骨早被贺栋成箍断了好几根,一口鲜血,喷出去好远,溅了台下好些观众,一脸一脖子。
贺栋成陡地一声大叫,将软瘫如泥的萧云雄高高举起,猛力向擂台下掷去。
顿时,满场一片混乱……
“爹呀!”萧天汉大哭着扑到父亲跟前。
巴塔布、金煜瑶、韩长生也惊叫着一拥而上。
萧云雄死了,擂台赛结束了,打得金章的贺栋成却在锦官城里出尽了风头,披红挂彩,打马游街,其威风决不亚于前朝时候中了武状元。
且说这贺栋成,也决非无名之辈,他身怀绝技,精通缠丝拳功夫,且为人仗义。他本是荣昌人,后来去了自流井,年轻时因老婆颇有姿色,被一大盐商霸占,老婆宁死不从,上吊身亡,贺栋成一怒之下,深夜潜入盐商家中,灭了盐商满门,只身携带独生儿子逃回荣昌县境内螺冠山上,收下几十个弟子,一边教人习武,一边潜心研习缠丝拳功夫,摒绝江湖二十余年,故而江湖对他不甚熟悉。
贺栋成蛰居螺冠山二十余年,为何到了五十五岁,竟忽然心血**,跑到省城打起金章来了?原来,他那独生儿子贺白驹经他多年**,武功已十分了得,被当时北洋政府属下的川北宣慰使兼四川陆军第一师师长杨森看中,礼请去做了贴身侍卫长。这时恰逢杨森经过苦战,将滇军赶出四川,随军行动的宣慰使署,便设在了著名盐都、川南重镇自流井。贺栋成因子而贵,自流井的地方官知道他如今是杨森帐前贺侍卫长的老子,也就再不敢难为他了。
不过,此番在青羊宫擂台上,一怒而击杀了名震川东的万灵山飞龙会舵把子萧云雄,这倒颇使贺栋成十分地过意不去。虽说萧云雄出手狠毒,逼得自己动了杀机,但为了一枚金章,而断送了一位在荣昌当地口碑还算差强人意的绿林豪杰的性命,这毕竟也非他所愿。
巴塔布派人买来上等棺木,将萧云雄装殓,又遣跟随去城外昭觉禅寺请来一班和尚,为萧云雄做了三天法事,超度其亡灵。
巴塔布见成都已无亲可投,而且萧云雄待他和金煜瑶确实不薄,虽今暴死省城,他自有责任将萧的遗体送回万灵山,落叶归根,入土为安。征询金煜瑶意见,煜瑶也正想回百子庵继续随慧清师太学那“金攒指”功夫,自是同意。
忙了多日,这一天大家将棺木抬上马车,正要启程。不料,却发现萧天汉失了踪影。
巴塔布这下急得不轻,赶忙遣几名跟随分头寻找。跟随满城疯跑,哪里能寻得着?
金煜瑶这才对巴塔布言道:“爹爹,昨日天汉对我说,他若不为父亲报仇雪恨,就从此不再回万灵山。他还叫我转告爹爹,会中不可一日无主,一应大事,请韩爷和爹爹代为主持照料。”
巴塔布大叫:“你为何不早一些告诉我?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能报啥子仇?贺栋成只消伸出两个指头,就能像掐死一只臭虫一样把他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