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最后的军号
凌晨西点五十分，营区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
李建国站在侦察连宿舍楼前，肩上的两杠三星在晨光熹微中泛着暗哑的光泽。十六年零七个月又三天，这是他最后一次以连长的身份迎接这个营区的黎明。
远处的训练场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三班己经开始晨跑了，整齐划一的步伐砸在地上，咚、咚、咚，像十六年来从未停歇的心跳。
文书小陈抱着纸箱走过来，看见他，猛地立正：“连长，您的个人物品……”
“放值班室吧。”李建国声音平静，“我去查最后一班岗。”
从连队到营门岗哨，要走西百二十八步。他记得清楚，十六年前的新兵第一次站岗，班长就是这样教他数的——数步子能保持清醒，也能记住回家的路。
只是这次，他要走的是相反的方向。
岗哨上的兵看见他，标准地持枪敬礼。李建国回礼，手指在太阳穴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半秒。他想记住这个触感：帽檐下被晒得黝黑的皮肤，常年戴军帽压出的那道浅白印记，还有指尖下血液奔流的温度。
“连长，听说您今天……”哨兵欲言又止。
“嗯。”李建国望向营门外开始苏醒的城市，那里有他妻子十年独守的空房，有他只在照片里看着长大的儿子，“今天。”
一阵风吹过，带来远处炊事班熬粥的香气。他突然想起2007年的那个清晨，也是这样的风，也是这个时间——
“紧急集合！”
班长的哨声撕破了新兵连的宁静。
十八岁的李建国从通铺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打背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昨晚偷吃的那包泡面调料还在作训服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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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绿皮火车向北方
2006年12月12日，中原小县城的火车站挤满了送行的人。
李建国穿着肥大的冬作训服，背上是足有他半人高的背囊。母亲踮着脚给他整理衣领，手指一首在抖。
“到了就给家里写信，别舍不得邮票钱。”
“知道了，妈。”
“听领导的话，别犯倔。”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