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看见，这个十七岁少年的肩膀在微微抽动。
到医院时，天己经蒙蒙亮。医生检查后确认是肺炎，需要住院。王铁军办完手续，对李建国和张卫国说：“你们先回去，我在这儿守着。”
回去的路似乎更长了。雪停了，但风更大。东方泛起鱼肚白，照在雪原上，天地间一片刺眼的苍茫。
“建国，”张卫国突然开口，“你说强子能挺过去吗？”
“能吧。”
“我有点怕。”张卫国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我弟跟他一样大，也在家发烧过。那时候我在，能背他去医院。现在……”
他没说完。但李建国听懂了。
离家一千二百公里，生病的不只是身体。还有那份“身边没人”的恐慌。
回到连队时，早饭时间己经过了。赵大勇在宿舍里等他们，桌上放着两个饭盒——稀饭和馒头，还冒着热气。
“吃了，睡觉。上午训练不用参加了。”
李建国捧着饭盒，热气扑在脸上，眼睛突然有点酸。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馒头是硬的，稀饭是温的，但这是他吃过最踏实的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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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强住院的第西天，指导员来了三班。
“有个情况要通报。”指导员坐在马扎上，表情严肃，“刘志强的父母来了，在团部。”
宿舍里一片安静。
“他们想带孩子回去。”指导员顿了顿，“刘志强本人……也有这个意思。”
陈水生忍不住问：“为什么？病治好了不就行了？”
“不只是病的问题。”指导员叹了口气，“他父亲说，孩子在家从来没离开过父母。这次入伍，是孩子自己偷偷报的名。现在生了这么重的病，父母心疼，孩子也想家。”
李建国想起刘志强说过的话。他是独子，父母在县城开小超市，从小到大没吃过苦。来部队第一天晚上，他抱着全家福哭到半夜。
“部队有规定，”指导员继续说，“思想不稳定、不适应部队生活的，可以按退兵处理。刘志强的情况，符合条件。”
“那他就这么……走了？”张卫国问。
“走不走，要看他自己。”指导员站起来，“下午我去医院，跟他最后谈一次。你们有什么话要我带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