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是早餐时宣布的。
食堂里弥漫着稀饭和咸菜的味道，一百二十个新兵坐得笔首，等待着决定未来三年甚至更久的命运。阳光从东面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在每个人崭新的肩章上，那道黄杠反射着微弱的金光。
李建国盯着面前的碗。粥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他用勺子轻轻搅破，米粒沉下去又浮上来。陈水生坐在他左边，不停地舔嘴唇——紧张时的习惯。张卫国在右边，呼吸声很重，像在跑五公里。
指导员走到食堂中央，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全体注意。”
勺子碰碗的声音立刻消失了。
“根据团党委研究决定，现将新兵连人员分配至各营连。念到名字的，记住自己的去向。”
空气凝固了。李建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每一声都像在倒数。
“一连：张卫国、王刚、刘志军……”
张卫国的名字第一个出现。这个东北兵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然后挺得更首。一连是步兵连，最苦最累，但也最光荣。
“二连：陈水生、赵磊、孙浩……”
陈水生抓住李建国的手，握得很紧。二连是炮兵连，福建渔家子弟要去摆弄火炮了。
名字一个个念下去。坦克连、工兵连、通信连……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方向，像种子被撒向不同的土地。
李建国等待着。手心开始出汗。
“侦察连……”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李建国。”
就一个名字。只有他被分到侦察连。
陈水生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里有惊讶，有羡慕，也有担忧。侦察连是全团最精锐的单位，但也是最难熬的地方——那里有最严格的训练，最高的标准，和最残酷的淘汰率。
“后勤连：王志强、周晓东……”
剩下的名字李建国没听清。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回响：侦察连，侦察连，侦察连。
早餐后，各连队派人来接兵。
一连的班长是个黑铁塔似的三级士官，嗓门大得像打雷：“一连的，这边集合！给你们五分钟回宿舍拿行李，然后上车！动作快！”
张卫国跑过来，用力抱了李建国一下：“建国，保重！”
“你也保重。”
“等我成了‘兵王’，回来看你！”
“好。”
陈水生也来了，眼睛有点红：“建国，咱们还能见吗？”
“能。”李建国拍拍他的肩，“都是一个团的。”
“侦察连……听说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