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举起擦好的作战靴，对着灯光检查，“不是物理上的沉。是觉得……从那天起，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了。你穿着这身衣服，戴着这副肩章，走到哪儿，都代表‘军人’这两个字。”
他把靴子放下，点了一支新烟：“所以沉。沉的是责任。”
烟雾在灯光里缓缓上升，散开。李建国看着那些烟雾，想起实弹射击时枪口的硝烟，想起年夜饭时饺子的热气，想起训练场上每个人呼出的白雾。所有的“气”最终都会散，但有些东西会留下。
“回去吧。”赵大勇说，“再睡会儿。明天需要精神。”
李建国回到宿舍，躺下时听见远处传来鸡鸣——营区外面的村庄里养的。这是他三个月来第一次听见鸡鸣。原来军营外面还有村庄，还有生活，还有普通的清晨。
他闭上眼睛，这次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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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衔仪式在上午十点准时开始。
礼堂里坐满了人。新兵在左侧，老兵在右侧，中间留出一条通道。主席台上，团长、政委、参谋长坐成一排，表情严肃。台下，一百二十个新兵坐得笔首，军装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皮鞋擦得锃亮。
李建国坐在第三排。他能看见前面张卫国的后颈——那里有一道晒痕，军装领子遮不住，黑白分明。也能看见陈水生的侧脸——这个福建兵紧紧抿着嘴，下巴的线条绷得像弓弦。
“全体起立！”
刷的一声，所有人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整齐划一。
“迎军旗！”
《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响起。三名护旗手端着步枪，护卫军旗从通道走过。红旗在灯光下展开，镰刀锤头的图案像在燃烧。李建国盯着那面旗，想起第一次在营门口看见它——那时候它只是个符号，现在不一样了。三个月的汗水、泪水、血水，都浸在这面旗的红色里了。
军旗就位。
“坐下。”
又是一阵整齐的声响。
团长走到讲台前，没有用麦克风，声音洪亮得能传到礼堂每个角落：
“同志们！今天，你们将从一名地方青年，正式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
掌声。雷鸣般的掌声，从老兵那边传来。新兵这边没人敢动，依然坐得笔首。
“三个月前，你们来到这里。有人哭过，有人想家，有人怀疑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但今天，你们都坐在这里。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挺过来了！”
团长的目光扫过每一排：“挺过来，只是第一步。从今天起，你们的肩上将戴上军衔。那不仅仅是一块布，那是承诺——对国家的承诺，对人民的承诺，对自己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