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是在凌晨开始下的。
李建国被冻醒了。暖气片彻底没了声息，宿舍里冷得像冰窖。他蜷缩在薄薄的军被里，听见外面狂风卷着雪粒砸在窗玻璃上，噼啪作响。
上铺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是刘志强，班里年龄最小的兵，才十七岁。
“强子，没事吧？”李建国小声问。
没回答。咳嗽声更密了，像要把肺咳出来。
李建国坐起身，摸到手电筒。光柱扫过对面床铺时，他看见刘志强整个人蜷成一团，被子在发抖。
“班长！”李建国喊了一声。
赵大勇己经醒了，披着大衣走过来。手电光照在刘志强脸上——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通红，嘴唇却是白的。
“发烧了。”赵大勇伸手试了试额头，“温度不低。李建国，去叫卫生员。”
李建国披上衣服冲出门。走廊里漆黑一片，只有尽头值班室亮着微弱的灯光。雪从门缝里钻进来，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他跑到卫生所时，裤腿己经湿透了。
卫生员是个上等兵，睡眼惺忪地提着药箱跟他跑回来。量体温：三十九度二。
“急性肺炎。”卫生员皱眉，“得送团部医院。”
赵大勇没说话，转身出了宿舍。五分钟后，他带着排长王铁军回来。两人低声商量了几句，王铁军点点头。
“李建国，张卫国，你们俩穿厚点，跟我送刘志强去医院。”
雪夜里的军营静得吓人。只有狂风呼啸的声音，还有他们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刘志强被裹在大衣里，由张卫国背着。李建国在旁边扶着，能感觉到这个平时最壮的东北兵也在发抖——不是累，是冷。
团部医院离新兵连有三公里。吉普车开不了，雪太厚。他们只能步行。
王铁军走在最前面，手电光在雪幕中劈开一条模糊的路。雪片横着飞，打在脸上像针扎。李建国眯着眼，每一步都踩在前一个人的脚印里——这是赵大勇教过的：雪地行军，踩着前人的脚印最省力。
走到一半时，刘志强突然说话了，声音很轻：“排长……我是不是……不行了？”
“胡说什么。”王铁军头也不回，“就是感冒。”
“可我……拖累大家了……”
“当兵的有谁不生病？”王铁军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我新兵时得阑尾炎，全排轮流背我去医院。那时候我也觉得拖累，我们班长说——在部队里，没有拖累，只有战友。”
刘志强不说话了，把脸埋进张卫国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