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交到齐伟手里的供词越来越多，整件事的脉络也逐渐清晰。
说起来，都是工作组的锅。
三巨头包福生、杨思远、管春义进驻轧钢厂一个多月，就听取娄振华建议，逐步减少对田氏机械厂以及其他私营厂的原材料供应。
田氏机械厂老板田浩，和娄振华以前有点旧怨，44年被挖走一名高级工三名中级工，解放后“娄半城”的名號能传遍东四区，他功不可没。
原材料少了，田浩只能另想办法，可其他轧钢厂同样没有多余產量，寻找“计划外”钢锭的任务就被压到了採购科。
田氏机械厂有个外號叫马四的採购员，是马大头的远方亲戚，得知马大头在轧钢厂上班，这小子就起了歪念头。
正规渠道弄不来钢锭，可以让轧钢厂工人偷偷往出拿呀。
一个人拿不了几块，但人多力量大，几十號人一起拿，他不就能完成任务指標了么。
在轧钢厂，这些钢锭是学徒、初级工手艺不精弄出来的废弃件，但机械厂加工的零件，尺寸、规格不同，完全可以二次利用。
哪怕损耗大点，也比没有强啊。
刚好，马大头喜欢推牌九，可四九城里谁敢当眾玩这个呀，那些地下赌场，他既找不著地方，也不敢去。
马四给他出主意、选地方，利用一个废弃院子，把“轧钢厂牌九、骰子兴趣小组活动室”给支棱起来了。
场地有了，却没有牌友，工友里倒是有爱玩的，可兜比脸还乾净。
耍钱、耍钱，重点在这个钱字，不带彩头干磨手指头，兴奋不起来，不过癮吶。
还是马四这个远方亲戚，手把手教他怎么从厂里拿钢锭，怎么用饭盒带出厂，怎么拉拢其他人一起。
就这么著，兴趣小组人数稳步上升，马四的採购任务也每月按时完成。
直到保卫科开始严查，钢锭带不出去，马四又指使马大头，贿赂每周给田氏机械厂送两次原材料的运输队司机程阳，通过嘎斯车，將钢锭一併带出去。
整件事全盘看下来，轧钢厂这帮人跟提线木偶似的，被田氏机械厂採购员马四玩的团团转。
丟人哪！
但不管怎么说，事情起因是工作组连续几次降低田氏机械厂原材料份额。
工作组犯的错误，还不止这一个。
好多队员审讯中问嫌犯，什么时候开始偷盗钢锭，得到的答案都是今年三月或四月。
再问他们以前有没有偷盗，眾人全都回答没有。
至於为什么以前不偷，他们说工作组进驻前，娄董安排的厂长管理太严，下班出厂时恨不得脱光了搜身。
听说以前有人偷过，被打的三天下不了床，所以没人敢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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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年初迎来工作组，青天大老爷就位，情况完全不同了。
包组长开全厂大会时说过，以后工厂是国家的，他们这些工人是工厂的主人，要有主人翁意识。
用大家的话说，包组长亲口承诺，他们是工厂主人，主人从家里拿点东西出去，有问题吗？
要是连自家东西都不能拿，算个屁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