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竞选议员之战（中）
多少年的抗争与努力，却总是被无情与无理的一条条所谓法律而扼杀窒息。这便是后来华人慢慢形成了身在美国却从不企求成为一名美国人的习惯与意识。他们不是不想，而是想也设有用。最重要的1882年《排华法》出笼后，当时有两万多名回国的美籍华人由于美方拒绝承认其人籍的合法性，硬是不给予返美。这些华人或是不得不妻离子散，或是不得不痛心地舍去家业和财产，那一幕幕凄惨的景象令人不堪回首。在清政府的史卷中记载过这些人中回来向清政府求助的陈述，谁听了都会愤然而起。
那是一个晚餐之后的时间，一位在旧金山出生的美籍华人向中国清朝官员陈述遭，我正在和妻子收拾饭碗，突然一群警察进屋把我们家的全部有用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然后令我和孩子几小时之内离开旧金山。我指责他们这是违法的，可他们说你在这里一天就是违法，荷我们执行的是美国法律，你这中国猪，即使你剪掉了辫子你还是一头中国猪——他们这样骂我和我的孩子，因为我的妻子是美国白人，于是他们就说我引诱了他们的人民，我得罪加一等。他们强行将我押上一辆车，同车的人都是华人，都是同我一样被视为非法移民而要遣返回中国的黄种人。我无法接受这种妻离子散的命运，在上船的那一刻我跳下了海，警察就开枪，幸好我没有中弹。后来我回到了自己的家，可他们把我的家毁了，妻子和孩子不知去向，我欲哭无泪。当我找到当地政府要求恢复我的美国公民权利时，警察又趁机抓住了我，并且用毒刑打我和许多与我有同样经历的美藉华人
土生的美籍华人，其实即使按美国的《排华法》内容规定，他们也应该有公民权。然而有人却常常故意出难题找茬。一位家在阿拉巴马州的李索利华人，听说远在广东的祖父快要病故了，便带着有病的父亲和全家人的嘱托申请到中国探亲。李素利根本不知道从中国回美国时还需要什么证件，于是向市政府的官员及联邦财政都要求签发护照——那时移民和护照都归财政部管，不料财政部官员向李紊利回答说，你不能算美国公民，你因此必须马上离开美国。李索利简直弄不清这是怎么回事，他申诉到最高法院。结果最高法院拿出的财政部政策令这位父辈就是美国人的华裔惊得成了疯子。你道那美国财政部的官方文件上是怎么规定的？
他们说：美国出生的华人不是美国公民；
他们说：排华法案对土生华人具有同对外国出生华人侨民同样的效力；
他们说：不发美国护照给美国土生华人；
他们说：美国出生的华人出境后，不能保证他们重新人境；
他们说：美国土生华人在重新回美申请入境时，必须符合排华法案的规定；
他们说：在土生华人人境问题上，移民官的决定是最终决定。
美国人做事，很多方面让我们弄不懂，尤其是在对待华人问题上。可想而知，李琬若这样一位华裔女士想在这样的国度从政，其路不可不谓艰难。
丈夫出招救驾
能算什么人？那得先要看中国人为什么要到美国去？我们还是看看一百多年前的另一位著名人物、也是容阂先生的同窗好友、被海外华人称为华人马丁·路德-金的黄清福先生的故事吧——
1884年7月30日晚上，在美国纽约市的贝尔街32号炭生了一件在美国以往从未有过的事件：一群华人聚集在一起，振振有词地高呼着要自由，要民主，我们也是美国人，我们也要尊严和权利等口号。
这是发生在美国土地上第一次由华人发起的参政示威，而在这次集会上，一向受歧视和压迫的华人第一次有了向政府要求权利的自己的团体。它的发起人便是WongFo，他的中文名字叫黄清福。
据史料记载，黄清福是中国第一批幼童来美留学的四位中国留学生中的一位。相比容闺，黄清福更具美国化，他自留美后的几十年里，基本一直在美国生活。由于他致力在美国宣传东方文化和为华人做事，美国人甚至称他是中国传教士，但黄清福本人反对这种评价。他在给《纽约时报》的一个读者来信中这样回答：自从我开始在这个国家宣传关于我的祖国——中国的宗教、社会生活和政治事务后，任何地方我都没有诽谤、胡言或者欺骗。我想向基督教徒展示一个正当的中国人的言谈举止和精神状态。你们传教士到中国，我们认真地听着传教士的讲演。现在我们要求你们也听一听我们要说的话，这是不是很公平呢7那些传教士们说，我们这些异教徒会被打人永久的地狱，无论我们是怎样的诚实和认真。我们认为，如果基督徒的行为也像那些不开化的人一样：他们也会被打人地狱……黄清福的言语从来就是这样充满哲理和富有**，他使被奴役的华人觉醒，并保护了无数华人正当的权益。
但黄清福一生的奋斗，却最终未能抵挡得住美国反华势力的猖狂进攻。这位比黑人领袖马丁·路德·金早出名半个多世纪的人，在他有限的生命里，没有停止过他为华人能获得参政权利所作出的努力。可惜的是黄清福设能用他那副沙哑的喉咙唤醒沉睡的东方雄狮，以致多少年来一批批踏上美国钡土的华人们甚至连什么是权利这两个字眼差不多都忘却了。
车琬若力求重振先人黄清福的遗志，可面对麻木不仁的同胞，她真有些不知所措。竞选是残酷的，你下了血本，最终还是要看选票多少才能决定你是否进入政坛。
那天拖着疲惫双腿的李琬若回家，正想向丈夫吐苦水时，她的眼睛突然亮起来：丈夫，你太伟大了！你真是今日黄清福！有你在，我前面纵有千难万险，也定能坚决克服之！
妻子惊喜的是她看到丈夫陈宝和发明了一项为她解难的高招：为那些不懂也不知晓怎么参加投票的华人们准备了一份特殊的《选民须知》，丈夫的这份发明后来被李琬若略加修正后当做蒙市向华裔甚至全市居民发放的《选民须知》，并在以后历届尤其是华人参政中起到了特殊作用。《选民须知》在今天仍然作为华人参政的重要工具，陈宝和功不可投。
话说当时处在有些走投无路时的李琬若，见到丈夫埋头为她制作《选民须知》，尤其听其讲解用途后，真的热泪盈眶了。
太棒了！丈夫。真的，我要以全体华人的名义为你申请一项专利……李琬若情不自禁地举着丈夫刚刚拟好的《选民须知》，高声欢呼起来。
一向性情文静的丈夫陈宝和看到妻子如此兴奋，又把另一个决策透露了出来：明天开始，我就到菜市场和超市那儿摆摊……
你？陈宝和去摆摊？
唔，我——陈宝和去摆摊有何不可？
啊哈哈哈……妻子这回真的笑弯了腰。你陈宝和见生人都脸红的人，竟然要到菜市场、超市门口为太太竞选摆摊吆喝？！哈哈哈……有你陈宝和的……
第二天恰好是个周末。蒙市的居民们特别是那些华人们，突然发现在热闹的菜市场和超市、学校和教堂门前，有人在向他们分发一份份制作精美的《选民须知》。
有意思。你能给我解释一下我们为什么要参加竞选吗？…这是美国人的事，关我们华人什么事？一对像从大陆来的新移民夫妇站在陈宝和面前，询问道。
陈宝和立即微笑着用中文解释道：竞选与我们华人的关系可大啦！比如如果政府和议会里有我们的代表。那么一些对我们移民不利的法案尤其是对我们华人不利的法案就不会被通过……
竞选还真能管事啊？
当然。而且不止这些……
行，听您一说，我们真得考虑应该参加投票和选举。年轻昀新移民开始有了兴趣，他们愉快地接受了陈宝和发送给他们的《选民须知》。
太麻烦了。参加选举还要去登记当选民……有人说。
不，其实并不麻烦，你只要用五分钟时间就可以完成选民的登记。您看看这本手册，请你看看这个……陈宝和赶忙解释。
陈宝和摆摊就是这样开始的。李琬若的脚迈进美国政坛时是何等的恐惧与无援，什么都得自己动手。仅仅为华人同胞能成为选民，仅仅为了制作一份《选民须知》，陈宝和先生设计和制作用了十几个不眠之夜，翻来覆去，每一项都要做得让同胞们一目了然，一用即会。而这一切仅是基础工作，当陈宝和顿一些义工出现在菜市场、超市门口挨户拜访时，他需要对每一位居民解释并耐心地回答他们的各种提问，那才是细致而繁重的工作，没有人知道这中间的甜酸苦辣。
有一天，陈宝和从早忙到晚，喊破了嗓子，晒暴了脸皮，却一无所获，有收获的是从他身边走过的那些惊诧和带着几分热嘲冷讽的目光。事实上，李琬若他们这时才真正明白，从历届竞选的情况看，虽说在蒙市甚至整个加州地区华人所占的人口比例接近总数的30%，但他们中真正有资格参加选举的还不足10%，因为大多数人还都不是公民，也有很多人虽然早已入了美国籍，可是从未去作过选民登记，而没有作过选民登记的人是无权参加投票选举的。很多新移民或公民都不投票，有一次李琬若到另一个华裔居住众多的城市探访，一位在华裔区当选上当地议会议员的非亚裔人得意地告诉李琬若：我之所以能当选，全靠你们华裔的功劳——因为他们根本不会去投票，所以我就这样轻易地取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