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冬回到县里打电话给公安局长温大礼,问道:“打缪芳的凶手抓到没有?”
温大礼回道:“轻伤案,关十多天放了出去。”
张冬想,温大礼回答得也太简单,这个案子显而易见是另有内情,有人指使,怎么就不在凶手身上做些文章呢?其实温大礼明白得很,刘得富是自己的兄弟,关打人者十几天算是对缪芳很好的交代了。
自从陈学美跟方东在海川宾馆争吃鸡屁股的事被魏安发传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再经过添油加醋,以及有人刻意炒作,整个机关都传遍了,比陈学美职务高的领导都是笑着主动与陈学美打招呼,一叫就叫陈鸡美;平级的,平时与陈学美比较熟悉的也叫他陈鸡美;职务比陈学美低的,远远地,看着陈学美笑,弄得陈学美心烦不已。这天上午,陈学美正为这事坐在办公室郁闷,怪方东,又怪自己一时糊涂,把手指向自己的嘴巴说鸡屁股在这里,唉。
陈乐寿看上访的群众都退了出去,就溜到陈学美办公室坐坐,毕竟陈学美是自己的前任,又是郑玉类的红人,听说郑玉类可能过来当书记,想想,与陈学美的关系也要处理好啊。
陈乐寿轻轻敲门推了进去,看陈学美正低着头喝茶,便尖着嗓子叫道:“陈-鸡-美主任”。陈学美气得把杯子往桌上一摔,连杯子都破了,陈乐寿顿时傻了,喃喃说道:“好好的,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啊,兄弟?”
“你再这样叫,我真的对你不客气了。”陈学美大声喝道。
“对不起,对不起,知道你的意思了,我再也不叫了。”陈乐寿诚惶诚恐地一边退一边说。
陈学美发了一通火,倒是气顺了,看陈乐寿怕怕的样子,心想都是自己人,没必要伤了和气,就说:“唉,一时生气,不要见怪啊。”通讯员听见陈学美办公室有了吵声忙进来,看茶水倒满一桌,赶紧收拾。
正好方东挂手机给陈乐寿,陈乐寿赶紧与陈学美打了招呼:“陈主任,方主任叫我,我赶紧过去,唉,你可别放在心上!我们还是好兄弟啊!”在回市委办的路上,陈乐寿心想真是倒了霉,热脸贴了冷屁股,竟被陈学美拿去当了出气筒。怪只怪早上没看黄历,也不知道是不是冲撞了门神。
到了市委办门口,太阳刚好冲出重重乌云的包围,照在青石狮子上,就连石狮似乎也在微微笑着。连石头都在笑,你陈学美还骂什么?陈乐寿恨恨地在心里将陈学美祖宗十八代操了个遍。
这事对于陈学美来说倒是件好事,再也没有人当着陈学美的面叫陈鸡美了,要说也只在朋友之间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只是郑玉类有时高兴时还会叫,陈学美也只得笑答。这是后话了。
陈乐寿到方东办公室,方东将任南行要修小门的事交代他去组织实施。陈乐寿掐手一算说:“大约要一个星期时间。”
方东点点头,心里惦着陈乐寿吃回扣的事情,想了想,道:“修小门虽说是小事,但还是要做好预算,你将预算做好,让我看看。”
陈乐寿“嗯”了一声,告辞出了门,心里却在嘀咕着:从来都是我说了算的,怎的今天想起要看我的预算?难不成有人走漏了风声,说我吃回扣了?想到这里,心里悻悻然:还是任南行好,要是没有方东,也就没有了背后的一只眼睛。有他盯着,怪不舒服的。再一想到明明可以轻而易举赚到的钱因此打了水漂,不由愤愤然。
任南行闲着无事,正翻着《内部参考》,林坤摇头摇脑走了进来,笑道:“秘书长,发型改改年轻多了,最近外面都在传方东到县里当书记,您提任副书记,刘书记到省里当副省长,郑市长过来当书记,果真如此就好了。”
任南行看了一眼林坤,又埋下头看《内部参考》,说道:“但愿如此,只是还不明确。省委组织部还没有安排考核呢。你听听就好了,不要传来传去。”
“象我这种情况,今后也不知怎么办?”林坤立即把话题引到身上问道。
“不急不急,你才从县里上来,急了反而坏事,到时再说吧!”任南行抬起头说。
“方东最近与刘书记相处的时间比您还多,此人看上去厚道,但也很有心机,秘书长,您要提防啊,你看他又借调了郝舒宾,也没有与您通气,直接找刘扬帆解决,不过刘扬帆也是软蛋,市长不批编制,他也没有办法!”林坤诡秘地说道。
任南行说道:“知道了,再认真观察吧!”
到了晚餐时间,杨流打了缪昭丽电话,请缪昭丽找几个人吃吃饭、解解闷。杨流在海川市呆的时间长了,经常在海川宾馆请客吃饭,自然和缪昭丽混得熟,两人倒时常有聚聚,只是杨流十分低调,从未在缪昭丽面前把方东和自己的关系暴露了,这正是杨流经商的高明之处。包括杨流和郑玉类的关系,方东也是一无所知。当然杨流对他是铁杆子朋友,杨流想方东目前也无权帮他的忙,也没必要给方东添麻烦,再者刘扬帆基本不插手政府的事,相对来说郑玉类的权力比较集中,找刘扬帆办事也没有必要。
缪昭丽与任南行最近在一起的次数不多,缪昭丽觉得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尤其是胸部,老觉得气短胸闷,而且脸上还长了斑点,怕与任南行相处时间多了他会嫌弃自己,因而也需要走出去与别人多交往,因此接到杨流电话十分开心,心想叫谁呢?想了一想,忽然想到了郑见,觉得她满老实的,又离了婚,也和她一样需要交际,便给郑见挂了电话。郑见在市委办做档案工作,与外界的接触基本是零,有人约吃饭当然更少了。但自从跟了任南行,与刘得富等人聚了几次以后,就开始慢慢活络起来,此刻见缪昭丽难得叫自己吃饭,就满口答应了下来。到了约定的时间,几个人都集中在了海川宾馆华美厅,杨流不好单刀赴会,刚好林挥挥在办公室给自己汇报公司业务,就叫林挥挥一同前往,林挥挥见到郑见时,觉得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几个人坐定后,相互之间杯斛交错,场面十分放松。林挥挥喝了几杯酒,思维倒是活跃起来,突然忆起,这不就是和任南行一起在漓江的女人吗?
林挥挥回到家,心想:任南行胆子也真大,兔子不吃窝边草这条古训都不明白。发现自己竟然无意中撞破了这个秘密,不由兴奋起来,越想越是憋不住,最后决定还是告诉方东,毕竟市委办也是复杂的地方,免得方东今后讲话说漏了嘴,传到任南行耳朵总是不好,便给方东拨了手机,把晚上的一幕报告了方东。方东半晌回不过神来,心里纳闷:郑见和任南行的关系,自己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只是郑见,怎么会和任南行……方东回过神来,忙说:“即使看两人在一起,也不好证实两人就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这话到此为止,千万不能扩散,免得影响人家的声誉。”
林挥挥“嗯”了一声挂了手机,心想,这位表兄也真太善良了,迟早有一天要吃亏的。
孙佳和方洋去方洋姑姑家里玩了,方东在家里,闲着无事,心里反复思量着郑见和任南行的事情:郑见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也太作践自己了。叹了一声又一声,难怪这一段时间以来郑见都在回避着自己,看来林挥挥讲的确有其事。方东心里忽然有种扯痛,仿佛见到精美的青花瓷上有了裂痕一般,他恹恹地打开电脑上了网。
李好的人头在晃动,方东打开一看,是李好。李好告诉方东最近在海平、清城县所采写的一些热点问题,其中就提到了天洞银矿和清牛山旅游项目开发问题,并且明确说清城县群众可能因征地还会上访。
方东心里很乱,说了几句话便与李好道了别,正准备下线,“一辈子初恋“又跟了上来,说自己心里很苦,希望找个人倾诉,问他是否愿意同她见见面。
方东也觉得这“一辈子初恋”需要有人开导,又觉得十分好奇,就应约晚上在上岛咖啡一见。
20多分钟后,方东赶到了上岛咖啡的贵宾间,推开门的一刹那,两人都惊叫起来:“原来是你。”方东怎么也想不到,来者竟然是郑见。惊叫过后便是难堪的沉默。郑见尴尬地说:“对不起,主任。我真不知道那个人是您。一直以来,我心里都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惆怅,网上虚拟世界,我所说的未必就是真情流露,你不必放在心里,再见。”说完,匆匆挤出门,快速离开上岛咖啡。方东懊恼自己好奇,几个小时内就发生了这么多事,看来今天不是一个好日子。
方东定了定神,正转身准备离开贵宾间,孙佳和方洋两人笑眯眯地站在身后,方东吓了一跳。孙佳眼睛扑闪着慧黠的光芒,呵呵笑道:“你也有约会啊?真不容易。”方洋站在一边乐着拍手笑:“抓住了,抓住也,可惜没有成双抓住!”
“约了一个朋友,突然有急事没有来,我正准备走啊。要不,我们三人一起喝一阵咖啡也不错,哈哈,你们口福也不浅啊!”方东恢复了正常状态,摁了服务铃,服务小姐马上进来递了单子,方东点了三杯蓝山咖啡。
孙佳神秘一笑:“不是女朋友吧?”
“岂敢岂敢,如果是,今后也不敢了。你真是神探呐,这海川市也太小了,在哪个角落,你都会有神知!”方东打趣地说。
“我爸可是正人君子。妈,你大可放心。”方洋带着为方东解围的语气说道。
“那倒也是,不说了。”孙佳笑道,看服务小姐端着咖啡上来,深情地望了方东一眼,“喝咖啡吧。”方东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皱了一下眉头,说道:“真涩。”原来忘了加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