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东回到宾馆,简单收拾了一下,拉起**的被子,脱下夹克,顺手扔到沙发上,昏昏地睡过去。才半小时,闹钟响了,方东知道是下午上班时间,一骨碌爬起来,不料头晕得厉害,双眼一黑又躺了下来,才知道自己也喝高了。一想今天是第一天上班,不能迟到,只好勉强起来,洗把冷水,捡起皮包下了楼,楼下,市委派的接待车已等在那里。
刚走进办公室,后面就跟来了市政府办主任陈学美、财政局局长谢才来、经贸局局长郑大勇,他们后面还跟着搬运花盆的工作人员。方东跟这些主任、局长们早已认识,互相间说些客套话,约定时间一起吃个饭接风洗尘等,简单唠了会儿,各自散去。
郝新送来一大叠文件和海川市的市情介绍。方东翻了翻,想起要到组织部向林恩封部长报告一下,便起身去组织部。组织部大楼与市委办是隔壁,一溜烟功夫就到了。方东从一楼爬到四楼,熟人不少,招呼打得腮帮子酸。
到了林恩封办公室,林恩封正在审核文件,示意方东坐到自己对面,待林恩封签好文件,方东忙向林恩封问好。林恩封从口袋里掏出两根中华烟,递到半中间,猛地想起方东不吸烟,忙说:“噢,你不是同路人,不吸烟,不能把你拉下水。”而后笑着给自己点了一支,很是享受地抽上一口,道:“这次市委让你回来任市委办主任,主要是因为老主任年过55,长期在市委办工作太辛苦,把他调到人大经科委任主任,过渡一下。你年富力强,本来还要在县里干,但刘扬帆书记对办公室工作十分重视,权衡利弊,综合考虑,还是把你弄回来。这些事事先刘书记也和你谈过了,你就放心大胆地干,有困难找我。”
方东忙说:“服从组织安排,谢谢部长的关心。”
方东和林恩封正谈着,手机响了,方东看号码不熟悉就摁了,不久这个号码又打进来,原来是又有几个单位的一把手送花篮来,郝新请示方东该如何处理,方东想刚到市委办上班,也不宜与林恩封谈太细太深,就站起来对林恩封说:“部长,不打扰您了,有事打电话吩咐。”林恩封嗯了几声,送方东到门口,折了回去。
方东回到市委办,人来人往,不觉又到了快下班时间,于是叫郝新找陈乐寿问晚上聚餐安排情况。陈乐寿向方东报告,晚上安排7桌,又给方东看了菜单,方东把菜单上的龙虾和鲍鱼捞饭删去,叫陈乐寿换两道主食,说:“市委接待处经费也是有限的,都是自己办公室的人,就不要太高档了。”陈乐寿连声说好,忙着和郝新去接待处找缪昭丽再安排。
陈乐寿刚走,任南行派秘书苏三多过来叫方东到他办公室,对方东说:“明天刘书记要到清城县考察工作,你就陪他下去吧,顺便熟悉一下其他县的情况。”
方东忙问:“秘书长,刘书记考察的重点是什么?”
任南行道:“去年夏季清城县水毁较严重,刘书记说要考察水利工作,也算是督促吧!”
方东心里大致有了谱,也就安心回去准备相关材料,刚准备了一小会儿,郝新就敲门进来,通知晚饭。方东心想,这第一次和同事们聚餐,是不能迟到的,于是走出办公室。走出大门只见市委办的干部们都已聚集在操场上,互相低声攀谈着,等待着。
看到任南行、方东走出大门,操场上的干部们顿时安静下来。任南行驾驶员把车开到门口,苏三多忙上前打开前后两个门,方东向干部们打了个招呼,和任南行上了车。刘一蕉几个人坐在小车班派的一辆车上,刘东进、王辉没有配车,叫市委小车班派车也麻烦,就走路了。其他20多部摩托车,刷刷地跟着任南行的车,往海川宾馆奔去。
缪昭丽早已花枝招展地在海川宾馆的宴会厅门口迎接。
宴会厅里共摆了七桌,中间一主桌,其他几桌围绕主桌摆了一圈。任南行、方东和其他办务成员坐主桌,科长摆了一桌,其他桌子摆位就不讲究了,有空位的,平时来往比较多的干部自然就坐在了一起。方东见人都到齐了,侧了侧身,轻声问任南行:“秘书长,人齐了,是否开始。”
任南行点点头,走到主席台上的麦克风前,捋捋额前几缕正在往下滑的头发,大声说道:“同志们,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经市委研究,正亿县的县长方东同志调任市委办,任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主任。方东同志曾任市经贸局主任,是老机关了,大家比较熟悉。这次市委办主任变动,组织上考虑他文笔好,协调能力强,就调他到市委办工作。希望同志们支持方东同志,共同把市委办工作做好,为市委、市政府领导当好参谋助手。我提议大家杯上倒满酒,共同干一杯,算是为方主任接风洗尘。”随后回到主桌,在一阵哐当哐当的碰杯声中,大家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邻桌的科长们一起过来向方东敬酒。为了表示对任南行的尊重,方东叫他们先敬任南行,任南行心道:这方东总算是懂点规矩。假意推让了一下,也就喝了,只不过,大家喝一杯,任南行抿一口。方东则是一桌一大杯,其他人每人一中杯,七桌下来,也喝了近二斤葡萄酒。
敬完各桌,方东又给自己满满斟了一大杯,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捧着对任南行道:“秘书长,今天的迎接仪式如此隆重,方东很是感谢。我再敬您一杯!”说罢一饮而尽。
任南行说:“都是同一战壕,不必客气,你就放心大胆干吧!”说罢,也端起一个中杯,喝得滴酒不剩。
方东见他如此坦诚,不由想到先前听说的有关任南行在海平县以及市委办的一些传闻。远的不说,就说任南行到市委工作两年时间,原来的老主任,默默无闻、低调处事,事事听任南行的,二人似乎配合的不错,但最后却被调到了人大当常委。想来一半是年龄大了,一半似乎也有意避开些什么。猜度之间,转念又想,这样去揣测顶头上司是不对的。便又站起来,端起一大杯干红,又敬了任南行一杯,说:“以后工作上的事情就劳烦任秘书长多多指点,多多包涵了。”
任南行捋了一把头发,用手巾擦了擦头上的汗,拿起中杯:“放心吧,老弟。”说罢,拉着方东站起来,大声道:“来,大家为市委办的美好明天干一杯。”
昭丽见任南行和方东酒都喝了八成,就从旁边的桌子,挪着猫步款款而来,走到任南行背后轻轻拉了任南行一把,低下头,小声道:“秘书长晚上高兴,多喝了一些,昭丽倒杯开水给秘书长吧。”说完叫服务员倒了两杯开水放在任南行和方东面前。一回头,见同桌档案室的郑见一个晚上滴酒未沾,似乎心不在焉,忙坐回位置,问郑见是否心里有事,或是哪里不舒服?
郑见勉强一笑,摇摇头。
缪昭丽道:“也难怪你老是提拔不了。老这么闷坐着哪行?快过去敬他们一杯。只要他俩肯点头,还不是小菜一碟?”
郑见笑着摆摆手:“我会提到哪里去?”
昭丽只当她害羞,一把拉起她道:“来,跟姐姐过去敬一杯。”说着拉了半推半就的郑见走到任南行和方东背后。
方东猛地转身抬头,正对上郑见灼热的目光,怔了一下马上恢复如常。郑见把头转向任南行道:“秘书长晚上讲得精彩极了,我敬您一杯酒。”
任南行见了郑见,眼睛一亮说:“唉呀,小郑,难得呀!平时可不见你喝酒,这杯酒我一定喝。”说着,很爽快得和郑见碰了杯子把酒干了。
郑见又让服务员倒满酒,高举着转向方东道:“方主任,我也敬你一杯,祝您事业兴旺发达,家庭幸福。”
方东有些不自然,略显为难道:“小郑,我晚上也喝得差不多了。这样,你我都少些,就算是请你高抬贵手吧!”
郑见见状,忙道:“就按您说的办。”抿了一口,旁边的缪昭丽大为不满:“不行,不行,你看不起方主任呀。”凑前一步,抓住郑见的手,把大半杯酒灌进郑见嘴里。
方东笑笑,说道:“昭丽,你还真挺有魄力啊。”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郑见。郑见低下了头,脸“噌”的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方东心里微微一沉,忙调转目光,见不少人已有些飘飘然,走路都趔趔趄趄的,忙附在任南行耳边小声说道:“秘书长,差不多了,水果也上了,您就宣布结束吧?!”
任南行看了看,的确如此,于是站起身道:“同志们,晚宴到此结束,还未尽兴的同志们,可以到二楼歌舞厅唱歌跳舞。”说完,转过头来问方东要不要去跳舞,方东回应酒喝高了,没办法去,但是如果秘书长去,就奉陪了。
任南行说:“还是让他们去吧,你明天陪刘书记下乡,早点休息。我也不行了,脑袋里头已经在绕圈子了。唉,人一上了五十,身体就顶不住了,不像你,四十刚出头,后劲强着哩。”
大家静下来听了任南行和方东的对话,慢慢散去,一部分干部骑着摩托走了,一部分到二楼的歌舞厅唱歌。缪昭丽一闪身上了四楼。
任南行对方东说:“你先走,我楼上还有客人,得上去看一下。”
方东看了看手表,已经十点钟,是有些太迟了,赶紧回到宾馆房间。刚脱下外衣,手机响了,号码不熟悉,是条信息:方东主任,晚上酒喝多了吧。二十年没见,怕是把我给忘了吧?你的同学郑见。失落之情溢于言表。
方东犹豫了一下,心想要不要给郑见回信息?想了想,回道:二十年不见,没想到又碰到一起,有听说过你的一些情况,但不是很详细,晚上酒喝多了,忘了与你打声招呼,实在对不起,今后有需要我的地方,你直接找我。方东。
郑见又回了信息:你就是心里没有我嘛。算了,你早点休息吧。晚安。
方东保存了郑见的手机号码。躺在**,翻来覆去睡不着,眼前满是郑见的影子。郑见该有四十岁了吧?可看上去只有三十来岁的样子,还是那么年轻漂亮。眼前又现出妻子孙佳的身影,一样四十岁,可比郑见老多了。搞学术的伤脑筋,人老得快啊!
郑见是方东的高中同学,海平区人,父亲是海川市老干局的副局长,又是海川市的书协副主席,写得一手好狂草,在当地名气挺大,母亲是水产局的办公室主任,郑见算是“高干子女”了,可自己是三代贫农,家庭背景悬殊。高考前一天,郑见约方东到家里,尚未退休的郑副局长,当场写了一幅字“风鹏展翅”送给方东,方东至今还珍藏着。往事就象放电影一般,一幕一幕在眼前闪过。方东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也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