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李绍传办公室时,刚好下了一场阵雨,稍微有些凉意,刘扬帆心想,这场雨下得真不是时候,这不是给事故现场添麻烦嘛!
刘扬帆坐上轿车,司机猛地踩下油门往车祸出事的地点驶去。雨一直下,刘扬帆的心情比这雨天还阴冷。
司机从倒车镜看到海清省电视台的车跟在后面,急忙报告了刘扬帆。刘扬帆叹口气说:“可能去海川采访交通事故,又要上电视了。”
刘扬帆到出事地点时,现场的武警战士、公安干警、医护人员,还有蓝扬和方东浑身都已湿透,现场恢复了秩序,堵在高速公路10公里长的车流缓缓启动。事故原因已调查清楚,南汇市的中巴司机车速过快,刹车失灵,冲撞高速公路旁边护拦后掉下20米深的溪谷。省电视台的车过了一会儿也停在出事地点,两位留着长头发的摄像记者扛着机器下了车,刘扬帆认真一看才知是一男一女,只是二人的发型几乎一样。
在现场,蓝扬向刘扬帆简要汇报了善后处理工作:南汇市正组织家属,明天争取赶到海川,受伤的旅客已全部住进医院,正在抢救,死者已抬进医院太平间,待死者亲属确认后火葬,理赔工作保险公司已开始接受赔偿,一切处理都比较顺利。
刘扬帆充分肯定了现场的各部门领导和武警战士、公安干警领导在急难险重关头的出色表现,又嘱咐有关部门做好后续工作。海川日报记者李好象一朵红色的火焰一样跳来跳去,终于跳到方东跟前,落落大方地和方东握了手,叫了声:“方主任”。方东看着李好青春明媚的脸庞,觉得她与上次见到时有所不同,似乎先前的稚气蒸发了些。方东回道:“辛苦啊,小李。省台的记者熟不熟啊,跟他们说说死人镜头拍少些,现场的抢救镜头拍多些。报道时注意一下数字,按今晚统计的数字报。现在的数字还不准确。”
李好拂一下额前的刘海笑着说:“都是老朋友了。省台那个男的记者是我的同学,我会跟他说的,您放心吧!嗳,您头发全湿了。”说完,抿嘴一笑又到高速公路边上,给任南行打了手机,任南行接着,说:“我知道啦,家里不是书记在处理吗?我在外地,你不要多管闲事。”
李好不满地挂了电话,看着远处方东忙碌的身影,心想,任南行当秘书长也太不够格了,哪有书记在现场,自己在外地旅游的呢?
刘扬帆和蓝扬、方东安排好现场工作,又马不停蹄赶到市医院慰问受伤者。
刘扬帆又通知方东晚上8:30开会,确保黄金周期间各方面的安全。方东按照刘扬帆的要求,让值班室通知参会人员后,利用空隙时间,给孙佳挂了手机,孙佳的手机没有应答,知道她已经回到了农村,老家手机信号不好。拨打了家里电话,又是占线,方东感到心里十分沉重,心想老父亲可能一蹶不起。不禁泪眼迷蒙,悄悄走到走廊边上擦了一把眼泪,正好通讯员送了盒饭往会议室走去,发现了,偷偷告诉了值班员。
方东擦干眼泪回到会议室,刘扬帆、蓝扬也从刘扬帆办公室出来,在会议室三个领导加上李好四人吃了快餐。刘扬帆看方东满脸倦意,并且眼睛有些红,感觉有些不对劲。方东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昨晚睡迟了,精神有些不济。”刚讲完,手机响了,方东一看是老家来的电话,立即接了手机,只听手机里传出了一片嘈杂的哭声,孙佳带哭沙哑的声音告诉方东:老爸刚走10分钟。方东的眼泪顿时齐刷刷地落在面前的盒饭和紫菜汤里,溅出了水花。
刘扬帆、蓝扬和李好吃了一惊,齐刷刷望向方东,不知是方东家里出事还是市医院又有重伤者死亡。
方东擦了把眼泪,稳了稳情绪,哽咽地说道:“我父亲刚刚去世。”
在场众人一下子沉默了,李好的眼里涌出了泪花。
参会人员陆续到来,有的是局长,有的是副局长,海川市电视台的记者和省台记者也赶了过来。刘扬帆走到方东面前,方东忙从位子站了起来,觉得腿有些酸。“方东啊,你待会儿就赶回老家处理你父亲的后事,市委办你看哪位领导在就可以了,反正今晚的会是反思会,就是对后几天的黄金周如何加强安全再教育、再管理的问题,你就放心走吧。”刘扬帆看着方东,眼角有些湿润。
方东点点头道:“那您和蓝副市长开完会也早些休息,我这就回去,尽快早些回来。”
方东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会议室。李好一直目送方东离去,心想,这种干部才是真正的共产党员骨干,心里升起一股崇敬。
破桑塔纳在高速公路上风驰电掣,驶入蜿蜒盘旋的省道,又驶上了坑坑洼洼的乡村机耕路,颠簸不堪,行路十分困难,司机没去过方东老家,加上天黑,还走错了一段路。方东走进家门时,已是凌晨4点,守灵的弟弟方南坐在棺木边打着瞌睡,其他人有的头伏在桌上,有的坐在凳子上打盹。还是孙佳心有灵犀,门一响就知道是方东,一下子从打盹中清醒过来,说声:“阿东回来了。”灵堂里又热闹起来,哭声响成一片,方东的弟媳是农村妇女,用农村悼死人的曲子哭唱了起来,一只美丽的大蝴蝶从天井飞了进来在棺木上飞了七圈又落在灵位的照片上。方东跪了三拜,竟然起不了身,孙佳和方南知道方东实在太累了就把他搀起,方东哭不出声音,只是一个劲地流眼泪。
灵堂里的香一支接着一支点,哭声也渐渐小了,天慢慢亮了起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这一天方东再也没有了父亲,父亲要上山了。让方东肝肠寸断的是自己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父亲就入殓了。自从正月初一离开家,再也没有见到父亲。一想到从此天人永隔,方东不禁又悲从中来,潸然泪下。
方东父亲入殡的时间是中午1时,行前又下了一场雨,正当方东族人准备抬起棺木出发时,迎面走来刘扬帆、刘东进、刘一蕉等一拨人,方东本已哭干的眼泪又一次汩汩而出,同时哭出了声音:“刘书记,刘-书-记!”周围又哭声一片。
炮响三声,刘扬帆等跟在方东父亲的棺木后迎着磅砣大雨一步步艰难地前行。
任南行正和刘得富在阳光明媚的广西桂林欣赏漓江美景,一人手里挽着一个,当任南行得知方东父亲去世时给方东发了一条信息:节哀顺变,保重身体。可惜此时方东手机的声音再大也听不见了。
方东、孙佳在老家里一直呆到五月五日才动身回海川市。临走时在家里写下了这样一幅字:
生发数十载,
苦生牛都岭,
山花别样红,
只道根恋土;
感恩无穷尽,
重孝岂似忠,
一生朴实相,
和谐大自然。
既作为自己不尽孝的说明,又是对老父亲一生的评价。
孙佳没想这趟回海川,却是一次伤心之旅,本想好好陪陪方东,却迎来了这大创大痛。离开海川前与方东、方洋上了南台寺,吃了一餐素菜,在万佛殿前,孙佳在心里默念了一首自己写的诗:
春天渐渐离去
乌云慢慢慢慢压来
生命多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