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呢?经过反复测试,终于査明是一种叫架气的东西在作怪。氡气是一种放射性有害气体,对人的呼吸系统有很大损害作用。王淦昌得知真相后,看到在洞内工作的解放军小战士们根本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便一个个告诚他们:小同志们,大家在干完工作和吃饭时尽量不要呆在洞内,那样会很危险的。在工作时,一定要戴上防护口罩。千万千万记住我的话,人的生命宝贵啊!
他这不是宣扬活命哲学吗?
这是扰乱军心!王淦昌没有想到早已想治他的恶二赵一帮人,竟然把他关心战士们的话当作反动言论,公然在大会上指名道姓地拿出来让革命群众批判。
王院长,他们把大字报都貼出来了,您还是先躲几天吧。几位好心人过来劝王淦昌。
王淦昌两只眼睛一下瞪得老大:我躲什么呀?周总理交待的任务谁来完成?氡气就是有毒嘛,他们懂什么?同志们长期在洞内,不注意防护就是要伤命的嘛!我叫大家注意点有什么错?他们这样批判我,我要向总理汇报,看看我到底有没有错!老科学家较起劲来谁都拉不住他,什么叫活命哲学?我们是搞科学的,科学讲究的是实事求是嘛!
正是老科学家的一颗爱国的赤诚之心,影响了全基地参加地下核试验的将士与科技人员。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试验准备工作热火軔天地进行着。
然而,地面上的大批判一——浪比一浪高。当恶二赵**裸地批判王淦昌是反动学术权威、笑嘻喀地腐蚀青年人时,—位同志实在看不下去,便责问造反派:像王淦昌这样好的专家,你们都要批判,那这个世界七就没有好人!就这么一句话,这位同志竟然被恶二赵一伙抓了起来,并戴上了手铐,拉到刑场进行慘无人道的假枪毙。
没有电源怎么引爆几千米地底下的原子弹呢!
把洞口重新打开,我要进去检查!王淦昌立即命令。
不行,王院长你不能进去,里面已经有了核物质装贾,太危险了!你绝不能进去!战士和现场的同志们组成一道人墙,把王淦昌拦住在外面。
你们都给我闪开,技术方面的问题,我有权负责处理。谁也别想挡得住我,走开,让我进去!王淦昌扒开人墙,指挥工兵迅速拆除封口,猫着身子钻进深深的山洞之中……
后来终于査出事故原因:一个地方的电线脱壳!
这一事故,使乇淦昌下决心发动基地人员重新从头到尾对已经装置好的整个核爆系统进行全面检査。
1969年9月23日,王淦昌和参加试验的上万人在几十公里外的山巅上,亲眼看到了在天山支脉的一个山体上扬起滚滚尘埃。从千米地下发出的阵阵闷雷,回**在天山南北……
我国的第一次地下核试验,成功了!
老院长,我们成功啦!我们终于完成任务啦!
在大家兴高采烈地向王淦昌祝贺时,这位两殚元勋的脸上只露出了一丝十分凝重的微笑……
王淦昌带着地下核试验成功的喜讯回到北京,然而当他回到那个熟悉的灰楼时,一切都突然变得陌生了。
王淦昌先生,根据林副主席的一号命令,我们决定把在北京的九院所有机构,迁至四川绵阳一带,这是一次极其重要的大迁移工作,组织决定你也一起迁至那儿。二机部军管委正式通知王淦昌。
我一个人去,还是家属都迁去?王淦昌问。
当然是全家都去,而且,你们要作好长期工作、生活在那里的准备!
好的,我回去马上作迁移准备。王淦昌丝毫没有想过其他什么问题。在他看来,自己所从事的工作,本来就是高度机密的,几年
前自己连名字都改了,这很正常。只是这一次是大迁移,所以他想到了家的问题。间到家里,王淦昌对老伴和子女只说了几句话,就把全
家离开北京的事全都定了下来。王淦昌当然不明白中央作出这项决定的大背景。
就在王淦昌忙于在罗布泊组织地下核试验时,北京发生了一件大事:9月119,周恩来总理和苏联的柯西金总理在北京机场进行了一次历史性的短暂会面。这次会面,中苏两个大国敌对了近十年后双方都想试探——下对方的某桦意图。怛是那时的两国政治家们实在太不相信对方了,所以作出的一些判断现在看来都很偏激。在柯西金走后的一个多月,也就是在王淦昌报告第一次地下核试验成功消息后的第22天,中南海爿开了一次重要的政治局会议,主题只有一个:研究当前国际形势和苏联战略动向。不知哪来的一份情报显示,苏联内部有人主张乘中国的核武器发展尚不够充分的时候,对中国的核设施进行一次外科手术式的毁灭性打击,这使得中国领导人怀疑老苏真的想对我们中国突然发动核袭缶。会议经毛泽东批准,政治局作出决定:在全国立即开展一场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全民战备动员。为防患于未然,党和国家的领导人不管有无问题,一律紧急撤离北京。根据这一梢神,毛泽东随即到了武汉,林副主席到了苏州,只有周恩来留在北京守家。
王淦昌老两口带着外孙女三人很快到了目的地四川绵阳而今的长虹集团便是当年王淦昌他们的九院子属单位司机大邵——一家跟着王淦昌荣幸地一起到了绵阳那片山沟沟里,并且这一去就是近二十年。下面是大邵回忆跟着一起到四川后的有关王淦昌的―些情况
开始部里说了,凡是重要的领导和院长们都要迁到那里,可等我们一到那儿住下后,发现院级领导中就王先生一家搬去了。其他的院长都没有去,房子留着却是常年空空的。我对王先生发过牢韁,说你看人家多精,根本就没打算来。我们倒好,一下把全家的户口都迁到了这儿,现在想回去都没有门了。王先生说,别人我不管,可我们来这儿没有错,九院把主要人员和技术设备都搬来了,今后这就是我们工作的机构,我们不跟着工作的地方还能干什么?王先生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他的心目中,从来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私事,只要他认为是上面交给的任务,不管在哪里,不管是十什么,他都要全身心地投人,直到完美地把它做好为止3那时绵阳的条件极其困难,连孩子吃的食糖都得从北京带过去。而我们的九院工作区为了适合战备需要,整个工区和生产厂失铺得特別大,共占6个县的地面,近的相互间距离三四十公里路,远的达一百多公里。整个绵阳地区实际上成为中国核武器试验的大本营。那时王先生已经近七十岁的人了,但他是生产和技术的总负责,所以几乎每天都要在几百公里的工区里奔波。当时我们所在区域还有不少国民党残留部队,敌情很复杂。每次跟王先生出门,我必须带上武器,随时准备应付不测。由于文革影响,许多工厂停停干干,这给王先生的工作带来极大困难,他既要安排科研工作,还要做人的工作,那几年真是难为他了。绵阳地区又是地震多发区,我和王先生多次出门碰上地震,因为担心出事,我不让他往下面的工区跑,他哪肯听!地藤一来,夜里我把他拖到汽车上睡,他就是不让,说怕什么?我是搞原子弹的,震波多大,对人类危害多大,我心里都清楚。他照常睡在屋里。有一次我问他,王先生你真的不怕地震砸死人啊?他嘿嘿一乐,说死谁都怕,只是你心里装其他事多了,死的事就给让路了。我相信他的话,因为他心里装了那么多工作,哪能顾及到自己生死?但就是这样一个兢兢业业为国家作贡献的老科学家,四人帮一伙仍没有放过他。青海基地的恶二赵派人把王先生抓到罗布泊,说是工作需要,实是为了批斗他。而在后方的绵阳,他们则进行大抄家。我知道王先生家里的东西都是国家核武器试验的重要资料和文件,所以我坚决不让造反派动一动。为此,造反派也给我扣上了反动学术权威的司机帽子。但这也并没有使我在抄家问题上屈服。我一直死死地把着王先生家的门,就是不让造反派进王先生住的房子。后来总算达成了一个协议:把房子封存起来。我心想这一招也行,既保护了王先生的东西,又可以过抄家这一关。但造反派头头警告我,说你以后不准再照顾王淦昌了,就是他从青海回来也不能去车接。不几日,王先生真的从育海回到绵阳,我偷偷开车去接了他。王先生见了还特别高兴地对我说:还是绵阳这儿好,在这儿我就不是受批判的坏人了。他哪里知道这儿的斗争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许多好心人一直全力在保著我们这位可敬的老先生而已……
让我再进洞看一遍。同每一次核试验之前一样,王淦昌坚持要在最后时刻亲自检査——下装置和线路。当在场的人看到老先生吃力地弯着腰在低矮的猫耳洞里钻进钻出时,谁都会感动。
大燦炸仍然在王淦昌的注视下获得预期的成功。
这一年,正是邓小平重新出来主持工作的年份。
这——年,王淦昌的名字又出现在周恩来总理主持召开的第四届全国人大常务委员名单上。
1976年,70虚岁的王淦昌再赴风雪迷漫的青海高原,在一望无际的死亡之海的腹部又一次成功进行了我国第三次地下核试验。经过代号为21—29、21—92、21—93三次平洞地下核试验,我国的空中、地面和地下核试验基本走完了所有历程。王淦昌带着让全国人民引以自豪的核试验成果,回到了北京。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最最敬爱的人周总理离开了人世。
你们看,上次我向总理汇报工作时,他向我提了五个问题,当时我只回答了三个。现在剩下的两个问题我也想出来了,可他已经走了……王淦昌坐在椅子上悲痛欲绝地向人诉说著。
几个月后的清明节,天安门广场发生了声势浩大的群众性悼念人民总理的活动。王淦昌不顾人多车挤、年高体弱,义无反顾地加人了悼念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