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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月盘是我所在生产大队的惟一的一位地主分子。在这之前,地主分子在我的印象中极其清晰:就是那些像刘文彩家有的水牢、狗腿子,任意强奸民女的恶霸,要不就是在风雨交加的农历大年三十夜晚上门逼债并抢走白毛女的黄世仁那样的坏蛋。不知从哪儿来的一股大生的阶级仇恨,一提起老地主,我和所有贫下中农都有同样的心情,并从心底里憎恨刘文彩和黄世仁这样的恶不知是有意的落后,还是老地主祖上軾专挑阴暗角落钻,陈月盘的家很偏僻,在大队最东的一个自然村,我和他虽然一个大队,但却是一东一西相隔三四华里的两个自然宅基村落。因为年岁小,所以在这之前,我根本就没有去过和见过陈月盘那个生产队和他本人。

惨淡的月光下,我们一队民兵真的像要面临一场战斗似的向陈月盘家逼近。在一座破落的农户屋檐下,持枪的民兵副营长突然压住嗓门轻轻地向我们发出指令:不许出声,注意敌情!由于第一次同阶级敌人交锋,我当时的心头真是很紧张,也有些害怕。现在想起来觉得特别可笑,一个死猫似的老地主有什么可怕的?然而那个年代和那个年龄的我,有这种紧张和害怕心理实在太正常了。

咚咚!咚!副营长突然用拳头猛砸破屋下的木门,而且嘴里一边大声喊着:开门开门!

这时,屋里传来一个又弱又颤的声音:谁?谁呀?

少啰嗦!我们是无产阶级专政!快开门!我见民兵副营长有些不耐烦了。咚咚咚又是一阵砸门。

噢噢,别敲了,我马上开门……听得出,里面的人在忙碌着起床穿着衣衫。

大约几分钟后,门吱嘎一声开了。里面探出一个上身披着一件破棉袄,下身用草绳系着裤子,一边咳嗽一边在哆嗦的干瘪老头,令我惊诧的是这个干瘪老头鼻梁上竟然还架着一副眼镜!

陈月盘,这几天你在干什么?快交待!民兵副营长压着嗓门像训斥三孙子似地问起话来。

什么,原来这个干瘪老头就是恶霸地主?那一瞬间在我脑海中根深蒂固的地主形象一下发生了动摇。这么个干瘪老头怎么可能是刘文彩、黄世仁式的恶霸呢?当时有一句话我一直不敢说出来,那就是我觉得这个戴眼镜的干瘪老头太可怜了,丝毫没有一点让人心颤和畏惧,更谈不上可憎……

快交待呀!威严的民兵副营长的声音一下离出几分贝,我对自己心头刚刚萌发的一点点想法而紧张不已:这不行,这不是同情阶级敌人和牛鬼蛇神吗?13岁的我,第一次感到了政治的压力。那一瞬间对阶级敌人和牛鬼蛇神的一份怜悯之情,使我不由得全身直冒冷汗。

我?我这些日子没有干过什么坏事呀。天天都在生产队耕転劳作,别无他事可求。黑暗中,老地主的话竞然如此文绉绉,这对大跃进年代出生的我来说,又是一件惊诧不已的事。也许那一份以后一直留存在我内心几十年的同情和好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萌生和深扎在心头的。

恶霸地主怎么会是这样的?我自己幼小心灵里的阶级立场开始出现了不可抗拒的动摇。

少他妈的斯文腔!民兵副营长的话使我在黑暗中第一次感受到的一点文明马上变成了野蛮味与火药味。你交待交待,最近写没写变天账?

虽然月色下谁也看不到谁的脸色,但我一下感觉空气顿时凝固了起来。

老地主还是一腔斯文地回答着无产阶级专政的问话:岂敢岂敢,我仅作厂几首未成品的小诗……

恶霸地主还作诗?我太惊叹了。然而这回惊叹的不只是我,连我们的民兵副营长都感到紧张异常:啥?你还作小史?不会是当年的剥削史吧?快交出来,快快!

这回轮到老地主紧张起来,他一听这赶紧返身进屋,一会儿,千瘪的老地主哆嗦着身子从里面又走了出来。都在这儿。说着,他伸出双手向民兵副营长交上一个小本本。

有火柴吗?

等有人嚓地划亮一根火柴,我已经好奇地钻到了民兵副营长的胳膊前第一个看清了老地主递过来的那个小本本。油腻腻的,上面密密麻麻不知写了些什么东西,我正想顺著民兵副营长翻页的手细看时,火柴灭了。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乱七八糟,正是变天账!又是民兵副营长的声音,好了,你老实回厘去,等天亮我们看看你的这些小史……

是小诗。老地主陈月盘胆怯地轻声纠正道。

知道知道,你他妈还不老实?小屎大屎,谁不知道你老地主屁股蛋里能拉出的还不都是狗屎?民兵副营长火了,随手将站都站不直的老地主往屋内一推,然后朝我们一挥手:走!

没有走出多久,民兵副营长又叫人划亮火柴看了看老地主的那个小本本:什么竖一行横一行的,我看不懂狗日的诗,反正老地主的嘴里唱不出好歌腔来!见他妈的鬼!只见他顺手将那个小本本扔进沟里。

老地主,恶霸?说话斯斯文文的,能写一手好诗的一个干瘪老头!

虽然文革的十年正是我不慊事的少儿时代,虽然我家庭也因为父亲是个小走资派和爷爷曾在解放前当过一阵树贩子而牵连不少,但我检点自己时常常因为上面的那一夜曾经发生过的一幕而充满了内疚与负罪感。

事过二十多年后的一个春天,早已在京城像模像样生活了十几年后大有一副衣锦还乡之状的我,回老家探望父母双亲。一日,与父亲从小镇返家途中,一位颇有些面熟的老人与我父亲打招呼后擦肩而过,我问父亲此人是谁。

他就是陈月盘,以前我们大队的老地主。父亲说得很随便,我听后却大为吃惊。

怎么他还活着?

活得好好的,现今他还是市政协委员呢!

我扳扳手指,也该快三十年了,当年我看到的老地主也至少有六卜来岁了,怎么可能三十多年后他还活着?!

那天傍晚,我缠住父亲,希頊他说说他所了解的有关陈月盘的事。

提起来就叫人气愤。想不到父亲的内心竟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怎么不?你知道我为什么在文革初期就被人赶下台?最重要的—件事就是说我阶级阵线不清,对老地主陈月盘过于亲近关照。他们那些人哪电知道剥削阶级的分了——中也有对我们共产党、对我们革命作出过很大贡献的人呀。我们应当实事求是,不能太不人道。就说陈月盘,他在刚解放时就申明自己曾为共产党做过有益的事,那时我是生产大队长,对他自己说的事作过调査,问过上年纪的人,也当面询问过当年与陈月盘一起从事敌后斗争工作的县委某领导同志,得到的结论是,陈月盘确实在解放前为革命作过很大贡献。在大跃进时期,我们全县动员大战太湖流域的望虞河水利工程,他当时已年过半西,却跟着我们年轻小伙子一起挑灯夜战,还为提高工效提出了不少合理化建议。就因为我是生产大队长,曾在社员大会上多次表扬过这么个老地主。四清运动和文革运动中,有人就说我为剥削阶级唱赞歌,不分阶级阵线就把我打倒批臭。再后面的事你自己也经历了。总之世道对有些人太不公平

父亲一生刚烈自信,但自被造反派们打倒后,就再也没有了这种秉性,变得对什么事都没有了信心。然而最令我震惊的是我自己后来遇到诸多不幸的命运竟然会与老地主陈月盘连在一起!如果不是父亲这一说,我恐怕这一辈子都不知其缘故呢。

陈月盘自然不清楚在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很多与他奄不相干的人的命运跟他的沉浮有关。

爸,我很想见见老地主。我刚说完,又自觉再称谓陈月盘为老地主似乎不太合适了。因为早在八十年代初,党的决定就已经取消了阶级成分,地富反坏右便永远成了历史。于是我问父亲:现在你们叫陈月盘都怎么个叫法呀?

还是叫老地主呗。父亲解释说,陈月盘这个老头子很开朗,他自己说过去别人叫他老地主心里就有气,现在如果别人叫他大名反而觉得不舒服。他说当了一辈子老地主,如今别人不再叫他老地主,心里就有一种失落感。因为现在改革开放后,在农村真正当地主的人都是些先富起来的人,他陈月盘说我戴地主高帽子时穷得饭都吃不饱,而今那些富得流油的人却轻轻松松不费一点皮肉之苦就要把老地主的帽子拿过去,我心里不平衡。你说他这个人……唉,也只有他才能经得起如此折腾。父亲的话里隐含着几分敬佩之情。

一定是个性格独特的乐观主义者。我决意找到陈月盘,以了结我的一桩心愿。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父亲却把陈月盘接到了我家来。

作家,哈哈哈,想不到快七十多年过去了,我又同作家打起交道来了!一个穿着老棉袄、虽然手持拐棍但身子骨依然十分硬朗的老人稳稳地走过来与我握手。

呀,小何同志,我早听说你在北京当作家,了不起。我一生梦想当个大作家,可就是命运不佳,偏偏当了个真正的作家在家做活的人,哈哈哈……这是我第一次与老地主对话,而且令我惊叹不已的是老地主竟然如此幽畎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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