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来不走了——不,过来了——就在那边。别吱声,哈克。老天,我们要是没进来就好了。”
进来两个人。这两个孩子心里都在想:
“一个便是那个又聋又哑的西班牙老头,最近在镇子里露过一两次面,另一个以前没见过。”
那“另一个”人破衣烂衫,蓬头垢面,脸面让人看了就难受。那西班牙老头身上裹着一块彩色毛毯,满脸浓密的白胡须,墨西哥宽檐帽下垂着长长的白头发,还戴着一副绿眼镜。进门的时候,那“另一个”人正低声说着话。他们在地上坐了下来,脸朝门,背向墙壁,刚才说话的人还在说着。看来他没那么紧张了,说的话也更清晰些。
“不行,”他说,“我仔细想过了,我不想干,太危险了。”
“危险!”那“又聋又哑的西班牙老头”嘟哝道,这让两个孩子大吃一惊,“胆小鬼!”
这一声“胆小鬼”吓得两个孩子倒抽了口冷气,身子一阵哆嗦。原来他是印第安人乔!好一会儿沉默后,乔开了口:
“还有什么比在上游干的那一票更危险的?结果还不是好好的吗?”
“不一样。在上游那么远的地方,周围没人家,虽然我们干了那么长的时间,没有成功,但到底没被人发现。”
“得了,大白天上这儿来那才叫危险呢。只要被人看见,他们就会起疑心。”
“我知道。不过比起上次干过那件傻事的地方,这儿算是挺近的了。我要离开这破房子了。昨天就想走了,只是碍着有两个破孩子一直在山上玩,怕被他们看见,才不敢动弹。”
那两个“破孩子”一听这话,明白了怎么回事,又是一阵哆嗦,心想,幸亏昨天想起是星期五,决定再等一天。要是这样,即使等上一年,他们也心甘情愿。那两个家伙取出食物,吃了起来。很久没人说话,那两个人都在想着什么。后来印第安人乔说:
“听我说,兄弟,你回属于你的上游去,等着我的信。我要找机会溜到镇上去摸摸情况。等到我摸清了情况,认为条件好,咱们就来干那‘危险’的活儿。干完了去德克萨斯!咱俩一块走着去。”
对于这样的安排双方都满意。于是俩人都打起了呵欠。印第安人乔说:
“我瞌睡死了。这一回得由你来放风。”
他把身子缩成了一团,躺在草丛中,很快就打起了呼噜。他的同伙推了他一两次,呼噜不打了。很快那望风者也打起了盹,头越垂越低,两个人一起打起呼噜来了。
两个孩子好不高兴,深深地吸了口气。汤姆悄声说:
“机会来了——走!”
哈克说:“我不行——他们一醒来,我就死定了。”
汤姆催着他,哈克就是不敢。最后汤姆慢慢地悄悄站起来,打算一个人走掉。可他刚跨出第一步,就踩得摇摇晃晃的楼板发出刺耳的叽嘎声。他吓破了胆,连忙趴了下去,再也不敢迈第二步了。两个孩子趴在那儿苦等苦熬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觉得时间停滞了,永恒都已成了白头。最后,值得庆幸的是,他俩发现,太阳终于开始下山了。
这时候有个人停止了打呼噜。印第安人乔爬了起来,打量一番四周,再朝同伙冷冷一笑——只见他脑袋低低地垂在膝盖上。乔又踢了他一脚,踢醒了他,说:
“听着!你不是在放风吗,是不是?还好,没出什么事。”
“哟!我没睡着吧?”
“哦,差不多,算是差不多吧。咱们该动身了,伙计。剩下的那一小包货该怎么处理呢?”
“说不好——还是和过去一样,就留在这儿吧。去南方前带着也没用。带着六百五十枚银币到底不便。”
“得——就这么办,再回来取也不碍事。”
“行——我得说,还是像过去一样,晚上来——更好。”
“好。听我说,得等一段时间才找得到动手的机会。意外的事随时都会发生。这儿可不是好地方,干脆把它埋起来——埋得深深的。”
“好主意。”那个同伙说,他走过房间,跪了下去,拿起炉子后面的一块石头,拎出一个布袋,顿时响起叮叮当当声,听来十分诱人。他从袋子里掏出二三十块钱留给自己,又递给印第安人乔数目相同的钱,同时把袋子也给了他。这时印第安人乔正单膝跪在一个角落里,用博伊刀[17]挖着。
两个孩子看得入了迷,早已把自己的恐惧和不幸丢到脑后去了。他俩目光炯炯,注视着那两个人的一举一动。多幸运——做梦也不会想到有这样的好运。六百块钱——足可让五六个孩子发大财!这可真是吉星高照,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藏宝的地方。他俩不禁时不时捅起了胳膊肘来——干吗捅胳膊肘呢?明摆着,还用说吗?“哦,咱俩上这儿来,这下你不高兴吗?”
乔的刀碰到了什么东西。
“喂!”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