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深夜到访。来人是宫中的秦公公,他屏退左右,低声对韩世成道:“大帅,杂家是奉了皇上之命前来。但大帅应该也知道,杂家对丞相大人也是颇为赞赏,丞相说了,只要大帅肯归顺于他,日后荣华富贵,绝不会亏待了韩家。”
韩世成端坐主位,面沉如水,冷哼一声:“归顺?我韩世成一生只忠于新国,忠于陛下,何来投降一说?你回去告诉奉田,让他收起那副奸贼的嘴脸!我韩某人便是解甲归田,也绝不会与他同流合污!”
秦公公碰了一鼻子灰,悻悻而归。消息传回相府,奉田当即摔碎了心爱的茶盏,眼中杀机毕露:“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他自己找死,那就别怪老夫心狠手辣,定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自那以后,韩府便再无宁日。先是府中采买的食物被人下毒,幸得府中老管家警觉,才免于一劫;再是深夜有刺客潜入,若非韩宇武艺高强,加上府中亲兵拼死护卫,后果不堪设想。一连数次暗杀,虽均未得手,却也让韩府上下人心惶惶。韩世成从最初的隐忍,逐渐转为无法遏制的愤怒,他没想到奉田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然而,韩世成的愤怒尚未找到宣泄的出口,奉田的毒计便再次于朝堂上演。“陛下!”奉田又一次跪在李哲面前,痛心疾首,“韩世成回京之后,终日闭门不出,享受着朝廷的‘太中王’俸禄,却对朝政不闻不问,此乃碌碌无为!更有甚者,其府邸夜间常有打斗之声,似在私下集结亡命之徒,恐有怨怼之心!老臣以为,此等无功无德且心怀叵测之人,实不配享此高位!”
本就多疑的李哲,听闻韩府“私下集结”“夜有打斗”,立刻将之与谋逆联系起来。他心中的猜忌与怒火被彻底点燃,当即下达了又一道旨意。
圣旨再度驾临韩府,这一次,不再有任何虚伪的封赏。皇帝以韩世成“德不配位,碌碌无为”为由,削去其“太中王”爵位,贬为平民。圣旨宣读过后,偌大的韩府一夜之间变得空空荡荡,往日的喧嚣与威严荡然无存。没有了朝廷的供给,护卫也被尽数撤走,只剩下一些世代家仆和感念韩世成恩德而不愿离去的亲兵。
书房内,韩世成正对着墙上那幅气势磅礴的《千里江山图》枯坐着,那是他当年护驾有功,李哲的赏赐,如今看来,却满是讽刺。韩宇推门而入,看着父亲萧索的背影,心如刀割。他走到父亲身前,双膝跪地,声音沉重而决绝:“父亲!”韩世成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父亲,我们不能再留在这里了,更不能再留在新国!”
韩宇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却目光坚定,“奉田之心,如豺狼之恶。他要的不是我们俯首称臣,便是要我们身死族灭。今日我们是平民,明日或许就是阶下之囚。您以为贬为布衣便能苟活吗?这只会让他更容易下手,再无顾忌!为了您和母亲的安危,孩儿恳请父亲,早做决断!”
韩世成身躯一震,缓缓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一夜之间仿佛成熟了许多的儿子,眼中掠过一丝痛苦与不甘:“离开?我韩家世代忠良,食君之禄,守土卫国。如今,竟要沦为背井离乡的丧家之犬吗?”
“父亲,此非丧家,而是存身!”韩宇的声音陡然拔高,“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府中还愿追随我们的旧部,忠义可嘉,但如今的韩府己是龙潭虎穴,留下他们,只会平白让他们跟着我们一起送死!不如……将他们遣散,分发些财物,让他们各自寻个生路吧。如此,也能让我们目标更小,便于行事。”
听闻要遣散最后的忠仆,韩世成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闭上眼,满脸的疲惫与挣扎。韩宇知道父亲心中的痛苦,他压低了声音,说出了最后的筹码:“父亲,我们并非走投无路。张泰将军……他一首心向着您。自您被削爵那日起,他便己在暗中为我们谋划,联络旧部,安排退路。他托人传来密信,只要您点头,不出三日,便能安排我们一家安全离开新国,另寻出路!”
“张泰……”韩世成浑浊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光亮。他没想到,在这墙倒众人推的时刻,张泰竟还敢为他冒此奇险。看着父亲神情的变化,韩宇知道,他最后的壁垒,己经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