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死？周猛的眼中凶光毕露，手指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骨节摩擦的咯吱声在死寂的密室里格外刺耳。
“嘴硬？”他冷笑，另一只手己经摸向了腰间的短匕，“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开口，每一种都能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于彤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呼吸变得粗重，但眼神依旧死寂，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他似乎己经放弃了抵抗，准备迎接任何酷刑。
一首沉默不语的韩宇突然抬手，轻轻按在周猛的手腕上。“周大哥，别急。”韩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周猛一愣，手上力道一松，不解地看向他。
韩宇没有解释，他绕过桌子，亲自给于彤面前空着的茶杯续满了水，温热的雾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空气。“于主事，在新国兵部待了二十年，辛苦了。”平淡无奇的一句话，却像一声惊雷，在于彤的脑海中轰然炸开。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瞳孔骤然收缩，嘴唇无意识地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伪装了几十年的身份，他引以为傲的潜伏生涯，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一语道破！
怎么可能？这个秘密，除了丞相奉田，绝不可能有第三人知晓！
韩宇仿佛没看见他的惊骇，自顾自坐到他对面，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韩宇沉声道：“到现在还怀念那个赵姬吗？她应该也离开新国了吧。”听到这话，于彤的手微微颤抖，但他仍竭力压制内心的惊骇。
韩宇微笑着继续说道：“百面女侠？现在用的是哪张面孔呢？”此时的于彤，眼中满是杀意地瞪向韩宇。
韩宇冷冷道：“你打不过我，更杀不了我。你们这些人经过岁月的磨砺，变得老辣狠毒，但我最不怕的就是斗狠。我爷爷曾告诉我，耍威风、好勇斗狠、阴谋诡计，都成不了大事。因此，我从未认为你和奉田能有什么作为。”
韩宇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不仅被倭国利用，恐怕也在利用倭国吧？想必那场北境的战事，就是你的女侠所为。”听到这里，于彤再也按捺不住，他试图挣脱锁链，那双沾满泥土的手奋力抓向韩宇。韩宇淡淡抬眼，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像要把黑暗凿开一道裂缝，可铁环仍旧纹丝不动。
他慢条斯理地伸出两指，在于彤颤如枯枝的腕上轻轻一戳。骨骼的错位声“咔”地脆响，于彤半声惨叫未出口，就被生生咽回喉里。
“赵姬换了脸，你也换了骨？”韩宇低低一笑，像在自言自语，“可惜筋骨再怎么折腾，也遮不住那股腐气。”
他收回手，从怀里取出一只青瓷小盒，揭盖，指尖挑起一块黑褐色的膏块。灯火映照下，膏块泛着油脂般的幽光。“南疆‘蚀神香’，掺了倭国‘鬼面菇’的血汁，一炷香后，任你铜皮铁骨，也会把肚肠里藏的秘密连胆汁一起吐出来。”
韩宇把它凑近灯火，任焦苦的味道蔓延。烟气飘到于彤鼻尖，他瞳孔再缩，喉头一阵翻动，竟真吐出一口腥甜。
“你……怎会有——”
“我爷爷留下的。”韩宇截断他，眉眼温雅，像在讲一段家常，“他说好东西要留到最合适的人身上用。二十年前，你们兵部用这东西拷问祁国俘虏；如今，物归原主，也算天道轮回。”
周猛发出一丝坏笑，低声道：“少帅，真要在这儿上香？不如还是我来吧？”
韩宇摆了摆手，示意周猛退下。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于彤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不必。”他声音很轻，“这道菜，要慢慢品。火候、佐料，缺一不可。你那套，太糙。”
周猛嘿嘿一笑，识趣地抱臂退到墙角，像一座铁塔，封死了所有退路。他很乐意欣赏少帅如何炮制这张嘴硬的囚犯的表演。
那股焦苦中带着诡异甜腥的气味，像无数只无形的小手，钻进于彤的七窍。他的胃里翻江倒海，视线开始模糊。摇曳的灯火在他眼中化作一团团鬼影，烟气缭绕，仿佛是二十年前那些祁国俘虏临死前的怨魂在对他无声嘶吼。
“呕——”他再也忍不住，俯身干呕起来，吐出的尽是酸水和胆汁。身体的背叛比任何酷刑都更摧残意志。他引以为傲的忍耐力，在这诡异的香气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韩宇不为所动，甚至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悠然自得。他等到于彤的呕吐声渐歇，只剩下粗重而绝望的喘息时，才再次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