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9|第十九章阎锡山的一手硬,一手软
城野宏一回到太原,就去了勤远楼,当面向阎锡山汇报此次巡回宣传和招募残留日军工作举步维艰,进行得很不顺利等等。
阎锡山一听也急得不行,他带了一辈子的兵,太清楚不过,若是得不到日本军队的帮忙,他的军队要拉上战场,和八路军单挑,他就算穷尽山西的人、财、物也不行。
不过,这一次的谈话中,城野宏无意之中谈到的一件事,启发了阎锡山,却让事情突然有了很大的转机。
急于做出点成绩,以证明自己不负阎之厚望的城野宏,向阎当面汇报这次和岩田下去巡回宣传演讲,因效果不佳,自己被迫采用“恐吓”之术,才让残留将兵在原来的基础上猛然增加了三倍时,阎锡山陡地一拍沙发扶手,说道:“好主意,你这轻轻松松几句话,至少会给我增添几千精兵啊。”
“阎阁下的意思是……”
“你灵机一动,空口白牙说出的几句话,就能吓得他们改变主意,由归国派马上变成残留派,我照你这样儿,把动静搞大一点,不就会有更多的日本人乖乖听我招呼了么?这样好了,你是日本人,你只管唱白脸,这个黑脸,我来唱。”
城野宏一听着急了:“阎阁下不会以此为借口,真的追究战争期间,日军将兵在山西所做的不当行为吧?”
阎锡山拍拍有些腆起的肚子,轻松说道:“你在太原街上,看到过山西人做刀削面的功夫么?”
城野宏:“当然见过,而且见过许多次。师傅把一把木瓢反扣在头顶上,将揉好的面团搭在瓢背上,手中两把刀快捷如飞,将面条接连不断地削入翻滚着开水的大铁锅中……啊,刀削面是我妻子和女儿的最爱之物。”
阎说:“你尽管放心,打多大的雷,下多大的雨,这种分寸的拿捏,我阎某的功夫可以说和刀削面师傅一样,到达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城野宏说:“可是,即便是因为我的这一个主意,而使我的同胞们莫名地受到惊吓,这也是我的不赦之罪呀。”
阎锡山哈哈笑了,说:“你知道,世界万物,我最崇尚的就是‘中’的哲学,我知道怎么搞平衡。”
“请问阎阁下,你说的中在哪里?”
“中就在事物之中。”
“如何识得这个中?”
“不偏不倚,无过不及便是中。”
“如何掌握这个中?”
“叩其两端,而用其中。”
“请教阁下,你创立的中的哲学,在处世方法上有什么显著的特点呢?”
城野宏早就从阎锡山身边的人口中知道,阎锡山坚信自己是“中”的哲学的创始人,如果有一个日本人愿意仰视着他和他探讨这个问题,这就像找准了部位给他挠痒痒一样,他一定会心情舒畅,兴致百倍。
不太抽烟的阎锡山点燃了一支烟,示意城野宏想抽烟自己动手,然后果真像个先生似的说开了:“简而言之,中的哲学,认为事物是发展变化的,事物内部包含着相反的因素。好事可以变坏事,坏事也可以变好事。如阎某常说:人是有理性的,要待人以君子;人是有欲性的,要防人以小人。”
从勤远楼出来,城野宏脑子里好似沸腾的糨糊,他觉得阎老头儿绕了那么多的弯弯拐拐,向他这个日本人兜售的其实不就是中国老祖宗传下来的中庸之道么?
姓阎的讲政治时,能把最复杂的东西,用最简洁的语言表述得清清楚楚,为什么一讲起哲学,就恰恰相反?生怕把人绕不糊涂呢?
阎锡山对城野宏说的“分寸的拿捏”,其实就是一手硬,一手软。
阎锡山的硬,有三招,一招是派军队在光天化日之下突然将柳巷和东西官道(今迎泽大街的前身),桥头街、坊山底等太原城区日侨集中居住的繁华地段围堵起来,将日侨朝侨的店铺和房产贴上封条,夜里派兵守着,白天派兵巡逻。
哭天喊地的男女老幼被阎锡山派出的士兵赶出他们的店铺住房,关进了市政府专门组织人给他们修建的“集中地”,那是密布在太原郊区野地上的一片片大棚子,政府除每天供应两餐粗茶淡饭,其余一概不管。笔者之所以用“集中地”而不用“集中营”这个词,是阎锡山并未剥夺日本侨民的自由,允许他们自由出入,自食其力,自生自灭。
长期骑在太原市民头上作威作福的优等民族一下子变成了无国无家的可怜虫。失去家产的他们只能在愁眉苦脸和眼泪与叹息声中饱受煎熬,渺茫的前途,未卜的命运。再加上饮食粗劣,疾病和创伤折磨着他们和孩子,每一个日本侨民都活在绝望之中——这当然不是阎锡山和中国军人的错,要怪,那就只能怪当初把他们推进这场战争的日本军阀。
太原城没法待了,日本又让美国大兵占着,就算回去也只能落个当亡国奴的份。日本人昔日的优越感**然无存,大都渴望着尽快为自己寻到一道护身符。家中有女初长成的日本侨民就得着了先机,在阎锡山光复太原最初的两三个月的时间里,豪门大户的公馆门前常常出现喜气洋洋的迎娶场面。那是阎锡山手下的文武高官,争着抢着在纳日本年轻女子为妾。
而首先开端示范,引领这股风潮的正是太原市长白志沂,警察局长师则程紧随其后金屋藏娇。至于风度翩翩长相不俗且位处中枢的梁延武,更是广揽群芳,香窟满太原。五姑娘阎慧卿即便知道自家老公在外面吃野食,也拿他这花花公子毫无办法。
不仅仅是日本少女嫁给中国官员,这一期间,也有几十个太原女师的学生嫁给了日军军官。当局还在晋府大院内的“自省堂”里,热热闹闹地为他们举行了集体婚礼。
阎锡山使出的第二招是派官员到各地的日军兵营里宣布,凡在山西杀害过老百姓、放过火、抢过东西、强奸过妇女的官兵,在规定的时间里主动自首,否则一经查出,定杀不饶。
这可不是威胁,阎锡山紧接着使出的第三招,就是将两名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日本军官判处死刑,押到汾河滩上公开枪决。被枪决的两名日本人,一名叫小池元吾,是参与指挥大规模屠杀八路军和阎军战俘,也包括被日军宪兵队抓获的重庆方面派往日占区的国民党军统情报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