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克宁生气地说:“你这是什么理由?姚书记在给你们年轻干部作革命传统报告时不就再三讲过,蒋介石消极抗战积极反共,从来就没真心实意抗过战,在他眼里国民党还有啥民族英雄?日本侵略者是共产党独力领导全中国人民打败的。你居然能把黄云湘,把你哥哥说成是民族英雄,你这不是要否定姚书记的说法了?糊涂之致,拿着自己的脑壳硬往枪口上撞,我看你是活够了!”
昆仑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赶紧说:“祝县长,许百骧还说了,我聂家是闻名全川的首善人家,祖祖辈辈都为穷苦老百姓做好事善事……哦,还说我爸爸是洪老太封的军需处长,如果把我杀了,必然会逼得我爸爸死心塌地地为共产党卖命。”
祝克宁这下总算点了点头:“这个理由就能成立嘛。他们不杀你,说明还把你爸爸当作自己人,还想利用他……”祝克宁刚说到这里,只听外面“咚咚咚”接连几声巨响,窗外霎时爆闪出几团火光。
祝克宁大步冲到门边问:“出什么事啦?”
满院子一片门响,县委机关的干部们纷纷提着长枪短枪跑出屋,惊惊惶惶地问出了什么事。姚国栋也提着驱壳枪从自己屋子里跑出来,看见城里已经有好几处地方着了火,向干部们大声吼道:“不要慌!肯定是土匪来进攻县城了,大家都给我操家伙上城墙!”
干部们跟着姚国栋一呼隆向着门外涌去。
祝克宁对两名警卫吩咐道:“把他看好了,跑了人我拿你们是问。”
聂昆仑大叫道:“祝县长,你让我上阵杀敌吧!就是死,我也宁愿死在敌人的枪口下啊!”
祝克宁猛地回过头来望着他。
沈莺也央求道:“祝县长,情况紧急,战场上就算不需要我哥哥,可需要这两个战士这两支枪啊!”
祝克宁手一挥:“走吧,上了城墙跟着我!你要想跑,我一枪先毙了你!”
3
前来攻打野三关的,正是洪老太。刚刚过了把英雄瘾的洪老太受芋儿关胜利鼓舞,竟然纠集起三千多土匪马不停蹄地前来攻打野三关。此时县城里驻军大部已下乡征粮剿匪去了。姚国栋派出两个小组趁乱混出城去,火速赶往巴川地委和李石坝军营求援,又把城里所有的武装人员都派到了城墙上,协助解放军据四周坚固城墙拼死抵抗。
昆仑、沈莺跟着祝克宁来到北门城墙上,看见山坡上火把密密麻麻,土匪扛着无数架长长的梯子,像潮水一样从城外的武城山上往城墙下涌来。昆仑还清楚地听见了许百骧尖厉的叫喊声:“弟兄们给我冲啊!”
等到土匪接近了城墙,姚国栋一声令下,墙头上无数颗手榴弹如同密雨一般砸了下去,炸得土匪们鬼哭狼嚎,扔下梯子没命地往回跑。沈莺带着宣传队员们也赶到了城墙上,有的忙着扛弹药,有的往城墙下运送伤员。聂昆仑从牺牲的战友手中抓起一支枪,伏在墙堞后面向着土匪频频开火。
天亮后,援兵迟迟未到,城中弹药已快用尽,城西方向枪炮声震天动地,那是洪老太在指挥另一彪人马攻打西城门。
聂昆仑突然站起来,跑到姚国栋和祝克宁面前急促地说道:“姚书记,祝县长,攻打北门的是许百骧的突击大队,我请求你们让我出城去和许百骧谈一谈,我去说动他向人民政府投降。”
姚国栋大吃一惊:“策反许百骧,他现在正带着人向我们进攻哩!”
祝克宁问:“有把握吗?”
聂昆仑说:“没有把握。我可以前去试试。就算许百骧把我杀了,也比死在你们手中舒坦得多。你们让我去吧!我知道你们信不过我,可是,全国已经解放,土匪无论如何猖狂,也只是荒原上的一把野火,很快就会被扑灭的,就算我聂昆仑真是内奸,又能对革命事业造成多大的危害呢?可是,如果我能够说动许百骧反戈,那就足以证明我对党的忠诚——对我来说,这是远比我生命更为重要的事呀!”
姚国栋板着脸,沉默不语。
聂昆仑继续求道:“姚书记,你就当我聂昆仑早已在芋儿关被土匪铡死了还不行吗?”
祝克宁动摇了:“姚书记,我看,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这样吧,为了加强策反力度,我和昆仑一起去。再说,真有个意外,我也会果断处置的。”
姚国栋神情一震:“老祝,你这是提起脑壳耍呀。”
祝克宁说:“城破之时,玉石俱焚,也就只能试一试了。”
姚国栋猛地抓住祝克宁的手,有力地摇了两下,颇动感情地说:“老祝,那就……拜托啦!”
聂昆仑说:“祝县长,姚书记,就这样去还不行,我得马上去找许百骧的老婆。他老婆黄德君是他的心肝宝贝,说话管用得很,我让她给许百骧写一封劝降信。”
祝克宁说:“这主意好,那就快去快回。”
北门城墙上缓缓放下两只箩筐,一只筐里是聂昆仑,另一只筐里是穿军装戴眼镜的一位解放军军官。
许百骧大声招呼手下:“不要开枪,那是我兄弟!”
两人被带到武城山半坡上的烈士陵园。许百骧得意说道:“昆仑,解放军派你来当投降代表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