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清心小筑
外界的天光，刺目而温暖，带着尘世特有的喧嚣与生机，透过眼帘，带来久违的灼痛感。陈凡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的玉石地面上，耳边是模糊的、带着惊疑与警惕的呼喝与急促的脚步声。失去左臂的剧痛、经脉灵魂被邪神之力侵蚀的阴寒、以及力量彻底枯竭的虚弱，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沉沉浮浮。
但他死死咬住舌尖，以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不能昏过去！这里是月神殿外门传送广场，是无数双眼睛注视之下，是敌友难辨、危机西伏的陌生环境！昏过去，就意味着将生死交于他人之手！
他挣扎着，用仅存的右臂，支撑起千疮百孔、沾满血污的身体，单膝跪地，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暗红色的、夹杂着灰色与暗沉光点的血块。他抬起头，混沌视野勉强展开，模糊地扫视西周。
这是一座巨大的、由洁白无瑕的“皓月玉”铺就的广场，此刻广场上人影幢幢，大多是身着月神殿服饰的弟子、执事，以及少数几位气息渊深、面色凝重的长老。他们围在数座巨大的、此刻光芒正在缓缓黯淡下去的传送阵周围，显然都是在等待着试炼弟子归来。
而自己，正是从其中一座刚刚爆发了剧烈空间波动、甚至隐隐有暗沉邪光溢出的传送阵中，被“抛”出来的。此刻，这座传送阵光芒紊乱，边缘的玉石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显然刚才秘境内的变故，对通道造成了不小的影响。而自己这副惨状，以及身上那无法掩饰的、令人不安的混沌波动与邪神侵蚀气息，更是瞬间成为了全场焦点。
惊疑、审视、忌惮、厌恶、甚至毫不掩饰的杀意……种种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刺在陈凡身上。
“是陈凡！他怎么这副模样？”
“好重的伤！左臂都没了！他身上的气息……好诡异！”
“刚才那传送阵的异动是怎么回事？好像有邪气泄露？”
“大长老有令，所有试炼归来弟子，需立刻前往‘鉴心殿’查验身份、清点收获、汇报试炼经过！陈凡，你还不起身？”一名穿着执事服饰、面容古板的中年男子，越众而出，目光冷厉地盯着陈凡，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身后，跟着数名气息不弱的护卫弟子，隐隐呈包围之势。
鉴心殿？陈凡心中冷笑。去了那里，恐怕就不是“查验”那么简单了。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进去就是任人宰割。而且，月蚀既然能在秘境中动用“影卫”截杀，在这外门，必然也有后手。绝不能去！
他喘息着，目光扫过人群，试图寻找熟悉的身影。月华小姨呢？紫宸长老呢？青冥真人呢？他们是否在此？能否庇护自己？
然而，他失望了。人群之中，并未看到那几道熟悉的身影。倒是有几个穿着凌云阁、百花谷服饰的弟子，正眼神怨毒、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低声交谈着什么。还有几名气息隐晦、看似普通的弟子，目光在他身上逡巡，如同毒蛇。
“陈凡，你没听到吗？立刻起身，随我去鉴心殿！”那执事见陈凡不动，语气更冷，上前一步，伸手便要来抓陈凡的右臂。他掌心隐有月华流转，显然蕴含禁锢之力。
就在那执事的手即将触碰到陈凡的瞬间——
“住手。”
一个清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自人群后方传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嘈杂，如同清泉流石，瞬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名身着素雅银白长裙、容颜绝美、气质清冷如月中仙子的女子，缓步走来。她手中提着一个看似普通的青布药箱，神色平静，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满身血污、单膝跪地的陈凡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心疼与如释重负，但很快又被清冷覆盖。
月华！小姨！
陈凡心中微微一松，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有月华在，至少暂时安全了。
“月华师叔。”那执事见到月华，动作一滞，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还是躬身行礼，语气却依旧强硬，“此子乃试炼归来弟子，按殿规，需即刻前往鉴心殿接受查验。而且，他气息有异，疑似被邪物侵蚀，事关重大，还请师叔不要阻拦。”
“规矩我自然知道。”月华走到陈凡身边，看也没看那执事，只是蹲下身，素手轻轻搭在陈凡血肉模糊的左肩断口处。一股精纯、温和、却蕴含着强大生命力的月华之力涌入，迅速封住了伤口，驱散着残留的邪气，滋养着受损的经脉。陈凡感觉那撕裂般的剧痛顿时缓解了不少，冰冷的身躯也恢复了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