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父与子
“父……亲……”
陈凡嘴唇颤抖，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灵魂深处，如同被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疼痛与荒谬。父亲？那个在母亲记忆中，为守护此界，与邪神本体同归于尽、以身化剑、斩出最后绝响的剑仙陈玄？他的声音，怎么会从眼前这怪物胸口、那代表着极致的“毁灭”与“邪神”本源的漆黑核心中传出？幻觉？还是……某种更加残忍、更加无法接受的真相？
不，不是幻觉。那声音虽然微弱、断续，仿佛隔着无尽时空与厚重的污秽传来，但其中蕴含的那份独特的、属于父亲的、深沉如海、却又带着剑客独有的锋锐与温柔的“道韵”，陈凡绝不会认错！那是烙印在血脉、铭刻在灵魂深处的共鸣！那是他在母亲留下的记忆中，在玉佩破碎时那惊鸿一瞥的虚影中，都曾感受过的气息！
“凡儿……是……我……”陈玄的声音再次响起，更加虚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急切、痛苦，以及……一丝几乎被疯狂与黑暗彻底淹没的清明，“快……走……离开……这里……不要……靠近……我被……污染……控制……不……”
声音断断续续，被月蚀邪体那疯狂的咆哮与毁灭核心剧烈的搏动所干扰，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却如同九天惊雷，在陈凡脑海中炸开！
父亲陈玄，当年并未彻底陨落？或者说，他的残魂、意志，被邪神之力污染、捕获、封印在了这缕“毁灭”本源之中，成为了月蚀操控邪神之力的“桥梁”或“祭品”？而月蚀强行融合这缕本源，试图掌控更强大的邪神之力，其过程，反而可能刺激、唤醒了父亲被封印、污染的残存意志？所以，父亲才会在感应到自己血脉气息、感应到母亲残魂最后力量消散时，发出这最后的警示？
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当年父母以身封魔，同归于尽，是母亲记忆，是月神传承，是月华小姨，乃至整个月神殿都确认的事实！难道……当年之事，还有隐情？难道父亲当年，并非自愿牺牲，而是被邪神之力侵蚀、控制，甚至……成为了封印的一部分，或者邪神复活的“容器”？
无数的疑问、痛苦、愤怒、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悲伤，如同冰冷的潮水，将陈凡淹没。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再次被彻底颠覆、撕裂。母亲残魂刚刚为了救他、为了净化邪神之种而彻底消散，转眼间，却又听到父亲被污染、被禁锢、在无间地狱中挣扎的呼唤……
“不……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陈凡身体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几乎要心神失守，道基崩溃。
“陈凡！你怎么了？！”月华第一时间察觉到陈凡的异常，看到他惨白的脸色、涣散的眼神、以及那无法抑制的颤抖，心中大骇，以为他是伤势爆发，或者被那毁灭本源的邪念侵蚀，连忙加大月华之力的输入，同时急声呼唤。
“陈凡小友！守住心神！”天刑子也察觉到了陈凡灵魂波动的剧烈混乱，眉头紧皱，以为他是被月蚀邪体的邪念冲击所伤，沉声喝道，同时分出一缕“天刑”之力，试图帮他稳定灵魂。
但陈凡对这一切，仿佛毫无所觉。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自毁灭核心深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父亲的声音所占据。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母亲记忆中，父亲那最后回望的、温柔而决绝的眼神，与此刻那充满了痛苦、挣扎、甚至一丝哀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令人心碎的画面。
“钥匙……月清……混沌……归墟……力量……融为一体……”月蚀邪体似乎并未察觉到陈玄意志的短暂苏醒，依旧在疯狂地咆哮、攻击，试图打破西象定空阵的防御。他胸口的毁灭核心搏动得更加剧烈，释放出的漆黑力场更加凝实，甚至开始隐隐有反过来侵蚀、同化西象神光的趋势。紫宸、青冥等人压力骤增，不得不全力维持阵法，无暇他顾。
“凡儿……听爹说……”陈玄的声音，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量，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急迫，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属于父亲的威严，“这缕‘毁灭’本源，是邪神被封印时，强行剥离、封存于此，用来污染、侵蚀封印，并作为其未来复生坐标的‘种子’！当年，为父与邪神最后一击，剑意冲入其核心，虽将其重创封印，但自身一缕不灭剑魂，也被这‘毁灭种子’纠缠、污染、封禁……月蚀叛徒，便是感应到了这缕被污染的剑魂与‘种子’的联系，才被其引诱堕落，试图掌控这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