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深山道观
陈凡喘着粗气，靠在一棵老松树上。
七月的深山，连风都是热的。汗水浸透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黏腻腻地贴在背上。他抬头看了看前方蜿蜒向上的石阶——青苔斑驳，边缘己经被岁月磨得圆润，一路延伸到视线尽头的浓荫里。
不知道还有多远。
这是他大学毕业后的第七天。宿舍己经清空，同学们各奔东西。考研的、考公的、签了工作的、回家继承家业的……只有他，陈凡，专业排名中游，实习经历普通，投了三十八份简历，收到三场面试，然后——没有然后。
手机在山脚就没信号了。也好，那些“找到工作了吗”的关心，那些“我儿子进了某某公司”的朋友圈，暂时都消失了。
背包里只有两瓶水，几个面包，一把从网上买来的多功能军刀。没有计划，没有目的地。他只是买了张到省界小县城的火车票，然后转大巴，然后步行进山。地图显示这片山脉叫“云雾岭”，深处有几个废弃的村落，再往里，就是保护区了。
他想看看，在没有信号、没有熟人、没有任何期待的地方，一个人能想明白什么。
又走了半个小时。
石阶突然断了。
不，不是断了，是变成了更窄的小径，几乎被野草完全吞没。陈凡拨开齐腰深的蒿草，手背被草叶边缘划出几道白痕。空气忽然凉了下来，周围的树木更加高大，树冠遮天蔽日，光线昏暗如黄昏。
他停住脚步。
前方十米处，野草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段残破的石墙。墙不高，只到胸口，上面爬满了墨绿色的青苔。墙后，隐约可见飞檐的一角，黑瓦残破，长着一丛枯黄的杂草。
一座道观。
很小，小到不像供奉神明的地方，倒像山民自己搭的土庙。但陈凡注意到墙角的石基——那是整块的青石，雕着模糊的莲花纹，绝不是近现代的东西。
好奇心压过了疲惫。他跨过矮墙，踩在积满腐叶的地面上。
道观正门己经不见了，只剩一个空荡荡的门洞。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斜的木匾，漆皮剥落大半，勉强能认出三个字：
三清观
陈凡心头一跳。三清——道教最高神。他在大学图书馆闲逛时翻过几本道教文化的书，知道这是玉清、上清、太清三位尊神的合称。但这么偏僻的深山里，怎么会有供奉三清的道观？
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跨进门洞。
里面比外面更暗。手电光柱扫过，扬起细微的尘埃。观内大约只有二十平米，正中是神坛，但神像己经不见了，只剩一个空荡荡的石座。两侧墙壁有壁画残留，但颜料剥蚀严重，只能看出些云纹的轮廓。
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有兽类的脚印，但没有人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