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破碎的神殿
死寂。
绝对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死寂。
没有声音，没有光线，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甚至……没有“存在”本身的感知。
陈凡的意识，如同沉溺在冰冷、粘稠、无边无际的黑暗泥沼最深处，缓慢地、无望地向下沉沦。感觉不到身体，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悲伤，也感觉不到仇恨。只有一片纯粹的、虚无的黑暗，以及一种……仿佛与这片黑暗、与这冰冷的死寂，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同化”的、令人本能恐惧却又无力抗拒的诡异感觉。
要……消失了吗？
就这样……彻底地……归于虚无？
像小姨一样……像那尊残破的月神神像一样……像这片“流放之地”无数年来湮灭的存在一样……
不……
一个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意念火星，在沉沦的黑暗深处，极其艰难地、却又无比执拗地，跳动了一下。
这火星，如此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周围的黑暗彻底吞噬、熄灭。但它却如同最坚韧的种子，死死地扎根于陈凡意识最核心的、那一片被“月魄心核”最后微光、父亲剑意残痕、以及“复仇”冰冷火焰所共同守护的、最后的“净土”之中。
火星之中，倒映着一些破碎的、模糊的画面——
母亲月清温柔而悲伤的回眸……
父亲陈玄决绝而孤独的背影……
月华小姨最后那温柔不舍的微笑……
叶惊鸿师兄燃烧生命、决死守护的怒吼……
那尊残破月神神像，眉心爆发出最后守护神光时，眼中流露出的、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悲怆与希冀……
还有……“寂灭尊者”那冰冷、漠然、仿佛俯瞰蝼蚁的巨大眼眸……
不！不能消失！不能同化！不能……忘记！
血仇未报！
承诺未履！
大道未竟！
我……不能死！
无声的、却仿佛用尽了所有残存意志的嘶吼，在黑暗泥沼的最深处，轰然炸响！那点微弱的意念火星，如同被浇上了滚烫的燃油，猛地爆燃起来，化作一团虽然依旧微小、却异常明亮、炽热、不屈的火焰！
火焰燃烧的瞬间，陈凡那几乎要彻底消散、与黑暗同化的“存在”感知，被强行拉了回来！他“感觉”到了——不是身体，不是灵魂，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仿佛与自身“混沌”道体、“月魄”血脉、“归墟”道韵，乃至与这片“流放之地”大地深处某种古老、衰败、却依旧顽强存在的“守护”法则紧密相连的、奇异的“存在锚点”！
是那尊残破的月神神像！是它以最后的神力与守护意志，在爆炸湮灭的瞬间，并非仅仅接住了他，更是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将他的“存在本质”，与神像残存的、埋藏于这片大地深处的、最后的神殿核心与“月神敕令”的烙印，强行绑定、锚定在了一起！或者说，是以神像自身最后的湮灭为代价，将陈凡的“存在”，拉入、庇护进了这处早己残破、被遗忘、与“流放之地”法则半融合、却又保持着最后一丝独立与“月神”特性的——地下破碎神殿的残存空间之中！
这里，是那场毁天灭地爆炸的正下方，却又独立于爆炸毁灭范围之外，如同夹缝中的夹缝，绝境中的绝境，却也可能是……唯一的、最后的生路！
“嗡……”
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带着淡淡月华光辉与古老悲怆气息的“感知”，如同黑暗中睁开的第一只眼睛，缓缓“亮”起。陈凡“看”到了。
这是一个极其狭窄、残破、充满了岁月尘埃与毁灭气息的、完全封闭的、半球形的地下空间。空间不大，首径不过三丈余，高度不足两丈，给人一种强烈的压抑与窒息感。空间的“墙壁”与“穹顶”，并非泥土或岩石，而是由那种散发着微弱月华、却布满裂痕、甚至有许多地方己经彻底崩碎、脱落、露出后面漆黑虚无的银白色晶石构成——正是之前那残破月神宫殿穹顶的材质，只是更加残破、黯淡。
空间的地面上，同样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的、混合了晶石碎屑与某种古老尘埃的“土壤”，冰冷而死寂。空气（如果还有空气的话）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陈腐的、混合了月华、尘埃、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依旧顽强存在的、与“月魄心核”同源的、更加古老纯净的月神神力的气息。
而在空间的正中心，地面微微隆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类似“祭坛”的石台。石台之上，静静地，摆放着一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