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琅见薛蟠当着凤姐、宝钗几人的面,这般郑重其事地给自己作揖赔罪,那场面着实有些滑稽。
薛蟠生得高大俊朗,可一开口,给这场面生生降了好几个调子。
薛蟠眼见母亲、妹妹在旁紧紧盯着,凤姐等人等着看他表现,更不敢怠慢。到贾琅面前,左一个揖,右一个揖,嘴里说着:
“琅兄弟可别生气,我本就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更兼得被正午里的日头晃了眼,这才说出那般话来。”
“城里随便是哪家酒楼,只要兄弟你看得入眼,知会哥哥一声,好酒好菜立时便摆上他几十桌,务必让兄弟消了这口气才好。”
贾琅看薛蟠说的真诚,总不能真伸手去打笑脸人吧。
“薛大哥说的哪里话,酒席就先算了,等日后有空再说。大哥平日里在嘴上关的严实些,像今日里的误会还能少些。”
“好说好说,我日后一定改了。兄弟有什么用得上的,就给哥哥我说一声,哥哥我一定有力出力。就是不考试了,首接做官,哥哥花点银子也得给你捐出个来。”
薛蟠把牛皮吹得震天响。
“你这孽障!你才多大,就敢在这里托起大来了!你若真有心,能像你琅兄弟这般,多学着认几个字,多懂些文章道理,我还能多活几年哩!”
薛姨妈赶紧出言打断好大儿的吹嘘。
薛蟠听了这话,又给自己找补。
“妈妈别不信,我是打听明白了。琅兄弟自幼无父无母,学问赖的是自己悟性,更没怎么在外头见识过那些热闹。”
“我带他出去走动走动,见见世面,长长见识,这有何不好?”
贾琅听到这不着调的话,强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是可忍孰不可忍,狠狠抬腿朝薛蟠踹过去。
“你教养拉在狗肚子里了?活到这等年纪,怎么还是想说什么说什么,不会用嘴就撕烂喂狗,你这厮竟敢这轻视与我。丢尽了脸面,竟是连羞都也不知。”
薛蟠冷不丁挨了一脚,甚是疼痛,那莽性也上来了,刚想回头争执两句。右边的耳朵薛姨妈死死拧住。
“不省心的孽障!才正经了没一盏茶的功夫,这混账行子的脾气却又上来了!你是要气死为娘不成?还不给我闭嘴!滚回院去,今日不准再出来丢人现眼!”
薛蟠被母亲拧得龇牙咧嘴,没奈何,“哎哟哎哟”连声叫着,被薛姨妈连推带搡地赶离了这里。
眼见得好好的深情戏被演成了这个样子,识大体的宝姑娘不得不出来收拾残局。
“琅大哥,我家哥哥向来就是这个样子,还望你不要把刚才记在心上。他要请你,是一定要请你的了。”
“我这做妹妹的,在此先代他给您赔个不是。若是相中什么好玩的,你给哥哥说就行,定是能给你弄来的。”
贾琅原是被薛蟠说的话给蠢到的,现见有位冷白皮的,脸若银盆,眼如水杏的漂亮姑娘给他低声道歉,你叫他再拉下张冷脸来,却是做不到了。
“妹妹说的这是哪里话。此事原也怪不得你。只要薛大哥日后在开口前,能多思量几分就好了。我本来是真不愿动手的。”
凤姐看到这场景,连忙出来打了圆场。“我这位薛大哥哥,家里是做买卖的,嘴上功夫再历练历练,哪有连话都不会说的?”
宝钗心里知道,自家哥哥很难改的动,但这个台阶还是借着下的。
“有了有了!眼下你琅哥哥高中会元,按着老规矩,合该做套体面的新衣裳上。戏文里不都唱得明明白白么。”
“库里一时竟没找出好料子来,正犯愁呢。好妹妹,你见过的世面大,好东西多,可愿意帮姐姐这个忙,找匹好料子来?”
要说会找台阶,还得看凤姐。
“凤姐姐这话太见外了。这等喜事,我们理应尽心。家里确实还收着几匹难得的的好料子,我回去便仔细拣选,找一匹端正好的料子送来。”
眼见有帮上忙的地方,宝钗连忙应了下来。
“琅哥儿,你瞧瞧,这可解决了大难题。等好妹妹的料子送来,你可别嫌弃。她家可是有些真正的好东西,就算是咱府里想在找出差不多的,也得翻上好一阵子呢。”
“凤姐姐说的哪里话。这样难得的料子,这般好的心意,我感激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嫌弃的道理?实在是受之有愧了”
眼见说的差不多了,宝姑娘还得回去找料子。贾琅跟着凤姐到了账房,拿了专门缝制衣服的对牌,这才回到自己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