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母子在路途中,接连收到王夫人几封回书,字里行间满是亲热期盼之意,又将府中近况,细细地说于她们知道。
王夫人在府中缺少与娘家人的往来,正需要薛姨妈的亲情慰藉。故而见得薛蟠没事之后,也就放宽心催薛姨妈进京。
薛姨妈看得满心欣慰,只觉投奔姐姐这步棋是走对了,宝钗虽不语,心中也对这信上描绘的荣宁二府生出了几分期待。
主要是京城里亲戚多,想必总有能管住哥哥薛蟠的人在。
唯独薛蟠听了这些,反倒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顿时蔫了几分。薛蟠素来放纵惯了,若住到府里,少不得要受管束。
再者,京城人生地不熟,不比在金陵可以呼朋引伴的人多,只怕连个奉承凑趣的人都难寻。
薛蟠更有一层忧虑,舅舅王子腾亦在京城为官,威严更甚,若知晓他往日行径,定然少不了一番训诫。
每每思及此,薛蟠便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那上京的兴致便也减了几分。
暂不说薛家母子路上逗留,且说今日朝堂上,当今的永康帝选了一品的内阁大学士宋璟和礼部尚书张说二人,做了今年的主副考官,命他二人总揽今年春闱会试一应事宜,务必要选拔出真才实学之士。
又有道旨意,升了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为九省统制,赐予旌节,奉旨出京巡查九省边务。
贾政今日上朝之后,回来后和贾琅说了朝廷会试的安排,给贾琅说了注意事项。贾琅也按着规矩,备好座主的文章,向两位考官递上名帖和“门生帖”,抽时间登门拜访。
翌日一早,贾琅带着礼物前去拜访主副考官。虽说自己心知肚明,以两位考官的身份地位,为避嫌疑,断不会亲自接见任何考生。
莫说是他,便是王公贵胄的子弟,此刻也休想踏进考官府邸半步。这投帖拜谒,原不过是科举传承数百年的传统,心意到了便是。
虽是如此,贾琅这次拜访依旧格外郑重。先往宋大学士府上递了名帖与门生帖,自称"门下晚学生贾琅拜见"。
那门房接过帖子,以自家主人事务繁忙,不便见客为由,客客气气地回绝了贾琅。
贾琅也不意外,施礼告辞,又转往张尚书府上,依样行事,结果也是相同。
等到贾琅拜谒完两位考官无果后,见天气正好,离贾家的古董铺子不远,赏玩一趟自是极好的。
古董铺子的掌柜,周瑞家女婿冷子兴,远远瞧见贾琅,忙不迭地迎了出来,满脸堆笑,打躬作揖道:"哎哟,琅大爷今日怎得闲过来?快请里面奉茶!"
贾琅笑道:"你自去忙你的,我不过随意走走看看,不必特意招呼。"
听此话,冷子兴把贾琅请进古董铺子内室,里面古董比外面摆设的精美。
冷子兴有意展示自家精美古董物件,什么春秋的青铜鼎彝,战国的编钟石磬,秦汉的瓦当,更有王右军的真迹字帖,顾恺之的仕女图卷,唐代的玛瑙翡翠,北宋的孤本典籍,南宋的官窑瓷器……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贾琅在古董铺子里盘桓了半日,细细赏玩那些古董,又吃了两盏清茶,这才起身告辞。
冷子兴送贾琅出了门,望着他去了,方才转回店内。
贾琅刚走到荣国府正门前那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旁,便见一辆青幔骡车也正地缓缓行来,恰在府门前缓了下来。
贾琅瞥了眼,只觉那车帷的样式和驾车的牲口有几分眼熟,一时却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贾琅本要从西角门进去。身后骡车的窗帘唰地被掀开,一个清脆爽利、带着几分急切的女声唤道:“前面走的,可是琅哥哥?等一等!”
贾琅闻声回头望去,只见车窗里探出张神采飞扬,娇憨可爱的脸来,正笑吟吟地望着他,不是史湘云又是哪个?
贾琅不禁也笑了,回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云妹妹!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了。”
贾琅便索性不再前行,立在原地等着那骡车先进。
骡车刚从角门进得院内,还未停稳当,便见那车帘又是一动,史湘云竟等不及丫鬟放下脚凳,提着裙角,利落地从车上跳了下来,几步就奔到贾琅身边,动作干脆得不像个公侯府里的小姐。
史湘云在贾琅站定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气息微促道:“可真巧!我才到门口,就撞见琅哥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