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宴上,荣国府自是尽了地主之谊,像是凤姐这样的,更是能把宴会间的气氛不断推向高潮。
在这种招待下,没有人不会觉得宾至如归。
薛姨妈甚至觉得这国公府的富贵气象,或许真能把薛蟠人命官司的阴影给盖过去。
宴席过后,众人转移他处吃茶谈话。王夫人偷眼打量贾母神色,见婆婆只与薛姨妈说些家常闲话,始终不提留客住宿之事,心下不免焦急。
按着礼数,若贾母不先开口,王夫人她这个做儿媳的实在不好主动提出让妹妹一家在府里住下的需求。这完完全全是婆婆对儿媳的压制。
贾母心里明白,薛家带着人命官司进京投亲,虽说贾府一门双国公,未必将这等事放在心上,眼见薛蟠那不成器的模样,薛姨妈又一味溺爱纵容。
以后说不定还要做出什么事情来,贾家和薛家还是要分开,保留些距离才妥当。
王夫人见贾母始终不发话,寻了个由头退出院子,径首往书房去找贾政了。贾政见夫人来了,便询问起了房内众人的情况
王夫人挨着丈夫贾政坐下,将薛家难处细细道来,说到动情处,不免拭泪:"妹妹孤儿寡母的,在京城无依无靠,若是我们都不照应,叫他们投奔谁去?"
贾政显然没有其母的眼光,在王夫人的软磨硬泡之下,没怎么费劲就同意了王夫人的请求。王夫人在贾政那得到肯定答案后,这才回来继续聊天。
不一会,贾政使人上来对王夫人说:“姨太太己有了春秋,外甥年轻不知世路,在外住着恐有人生事。咱们东北角上梨香院一所十来间房,白空闲着,打扫了,请姨太太和姐儿哥儿住了甚好。”
王夫人未来得及开口,贾母见是小儿子的意见,便也开口道:“姨太太家先住下,大家住在一起正好亲密些。”
薛姨妈正要同居一处,方可拘紧些儿子薛蟠,若另住在外,又恐他纵性惹祸,遂忙道谢应允。
“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所谓梨香院是老荣国公贾代善暮年静养之所,有着小巧精致的十余间房屋,前庭后舍一应俱全。
甚至说起来,贾琅还有着点幼时来此请安的印象,还有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国公,记得他总爱坐在梨树下品茶。
在得了贾母的应允后,众人又稍稍谈了一会,便都散了。王夫人便先领着薛姨妈先到梨香院看看摆设,交流交流什么育儿心经之类的。
至于薛蟠,早己和贾链熟络起来,勾肩搭背地,一口一个琏二爷叫的正欢,东边府里小辈贾蓉贾蔷也都熟。
毕竟这几人本质都是爱好享乐,再者现在熟络了,以后少不得让薛蟠能够散金做东。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宝钗和三春几个此刻谈的话头正浓,等过会薛蟠和薛宝钗尽兴了,再由贾琏送至梨香院也可以。
王夫人和薛姨妈此时到了梨香院里坐下,把丫鬟屏退了房间外面。白日里在人前强撑着的体面,此刻再难维持。
房门方才掩上,薛姨妈的眼泪便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王夫人见状,眼眶红了,陪着薛姨妈哭了起来。
哭了好一阵子,两人这才堪堪止住哭泣。
薛姨妈取出绢子拭泪,哽咽道:"姐姐莫怪妹妹失态,实在是……"话未说完,薛姨妈又忍不住抽噎起来。
"我岂会不知你的苦处?咱们姊妹之间,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王夫人也哽咽的回应道。
本就十几年未见,又兼同病相怜。走时脂正浓,粉正香,现今两鬓己成霜。
薛姨妈作为是王家曾经最得宠的,先向自己的姐姐泣诉起来。
“姐姐,你是不知,我那冤家去得实在太狠心了些。撇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叫我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两个孩儿,这些年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薛姨妈说着说着,又拿起帕子拭泪。"蟠儿那孩子不成器,整日里惹是生非,每想到他父亲早亡,我…我又哪里狠下心来管他。”
王夫人听得这话,想起自己这些年的遭遇,眼睛红红的跟着薛姨妈说道:
“妹妹只道你的命苦,难道姐姐的命就不苦么?珠儿,我那珠儿……,还不到二十岁,就那么狠心地抛下我去了。这些年来每每想起,心里就像刀绞一般。”
“我那有出息的姑娘,元春,早早地选入宫去。可这宫墙深深,几年到头也见不上一面,说不上一句贴心话。倒不如妹妹,好歹还有宝钗这样懂事的女儿在身边,还能有个贴心的人来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