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挟着庭院里的海棠香，卷过永宁侯府的抄手游廊，却吹不散正厅里凝滞的冷意。
沈清辞端坐在上首的梨花木椅上，一身月白绣缠枝莲纹的褙子，乌发松松挽了个髻，只簪了一支羊脂玉簪，眉眼清冷，周身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仪。她的身侧，站着垂首敛目的柳嬷嬷，还有刚被她从庄子上接回来的、原主生母苏氏留下的几个忠仆。而下首，柳玉柔面色惨白地瘫在椅子上，发髻散乱，鬓边的珠花掉了一朵，狼狈得没了半分继夫人的端庄模样。永宁侯沈毅坐在主位，眉头紧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看着厅中跪了一地的婆子丫鬟，只觉得太阳穴突突首跳。
“说，这些年，你们是如何苛待大小姐与二少爷的？又是如何昧下夫人留下的嫁妆，中饱私囊的？”
柳嬷嬷的声音沉厉，带着压抑了多年的怒火，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几个婆子，那都是柳玉柔的心腹，平日里在府里作威作福，没少苛待沈清辞与沈念安。
跪在最前头的张婆子，是柳玉柔的陪房，此刻却抖得像筛糠，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吭声。她知道，今日这事，是彻底兜不住了。自从沈清辞醒过来，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先是识破了沈清柔的毒计，反手让她丢了脸面，又查出了她们苛待二少爷的证据，如今更是首接将矛头对准了柳玉柔，还有她们这些爪牙。
“怎么？不敢说？”沈清辞抬眸，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目光落在张婆子身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也罢，你们不说，我替你们说。”
她缓缓起身，缓步走到张婆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字字清晰：“每日给我与二少爷的，都是馊掉的残羹冷炙，寒冬腊月，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二少爷身子弱，染上风寒，你们却只给些劣等的草药，险些让他丢了性命。夫人留下的嫁妆，那些铺子、庄子，被你们以次充好，侵吞了多少银钱？还有府里的中馈，被柳玉柔把持着，账目混乱，贪墨了多少公中银钱，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张婆子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大小姐，您……您血口喷人！我们没有！”
“没有？”沈清辞冷笑一声，抬手掷出一本账簿，账簿重重地砸在张婆子面前的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这是府里近五年的账目，还有你私下里收受的贿赂，以及柳玉柔转移嫁妆的凭证，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账簿散开，里面夹着的银票、字据散落一地，刺眼得很。张婆子看着那些东西，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柳玉柔见状，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沈清辞，声音尖利：“沈清辞！你这是栽赃陷害！这些东西，都是你伪造的！我是侯府的继夫人，你一个黄毛丫头，凭什么查我？”
“凭什么？”沈清辞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柳玉柔身上，带着浓浓的嘲讽，“就凭我是永宁侯府的嫡长女，是先夫人苏氏的女儿！这侯府的一切，本就该有我一份，你一个填房的庶女，鸠占鹊巢，苛待主母留下的子女，侵吞主母的嫁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呼小叫？”
柳玉柔被她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指着沈清辞的手，抖得厉害：“你……你……”
“我什么？”沈清辞步步紧逼，眼底的寒意更甚，“你害死我母亲，苛待我与弟弟，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
“你胡说！”柳玉柔尖叫一声，状若疯癫，“苏氏是难产死的，与我无关！是你自己心术不正，想要夺我的掌家权！”
“哦？是吗？”沈清辞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我倒是要问问你，母亲难产那日，你送去的那碗参汤，里面加了什么东西？还有，母亲身边的那个丫鬟，为何会突然失足落水，溺毙而亡？你敢说，这一切都与你无关？”
她的话，字字诛心，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柳玉柔的心里。柳玉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躲闪，再也不敢看沈清辞的眼睛。
沈毅坐在主位上，听着两人的对话，脸色越来越沉。他不是傻子，这些年，柳玉柔的所作所为，他并非一无所知，只是他偏爱柳玉柔带来的温柔乡，又看重沈家的颜面，所以一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沈清辞将一切都摊开在明面上，那些证据，容不得他再装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