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未消，寒风卷着碎玉般的雪沫，扑打在荣安院朱漆剥落的门框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院内的暖阁里，却静得落针可闻，鎏金铜炉里的银丝炭烧得通红，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寒意。
沈清辞缓步踏入暖阁时，正撞见沈毅怒不可遏地将一个茶盏掼在地上，白瓷碎片溅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洇湿了青砖。柳玉柔瘫坐在梨花木软榻上，发髻散乱，脸上犹带着泪痕，见沈清辞进来，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化作委屈的控诉：“侯爷！您怎能听信这小贱人的谗言！妾身冤枉啊！”
沈清辞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目光扫过软榻上妆容尽毁的女人，声音平静无波：“冤枉？柳玉柔，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
她抬手，云溪立刻上前，将一叠厚厚的账本与药方递到沈毅面前。沈毅颤抖着手翻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柳玉柔十年来侵吞侯府财物、转移苏氏嫁妆的明细；药方上那几味刻意添加的寒凉药材，更是刺得他双目赤红。
“这……这是真的？”沈毅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猛地看向柳玉柔，眼底的失望与愤怒几乎要将人吞噬，“苏氏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对她？为何要苛待清辞与念安？！”
柳玉柔脸色煞白，死死咬住下唇，泪水汹涌而出：“侯爷！妾身没有！是沈清辞这个小贱人伪造证据陷害妾身！她就是想夺我的掌家权，想将我赶出侯府啊！”
“伪造？”沈清辞冷笑一声，缓步走到软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柳玉柔，你敢说，西跨院那些发霉的糙米、破烂的棉衣，是我伪造的？你敢说，念安汤药里那些损伤根本的药材，是我伪造的？”
她俯身，凑到柳玉柔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还是说，你敢承认，当年母亲难产，根本不是意外？是你暗中下了慢性毒药，让她身体日渐衰弱，才会一尸两命？”
柳玉柔的身子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死死攥着手中的锦帕，指节泛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落在沈毅眼中，无异于默认。
沈毅只觉得一股血气首冲头顶，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指着柳玉柔，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毒妇！你这个毒妇！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宠信你这么多年！”
“侯爷！”柳玉柔哭喊着扑上前，却被沈清辞抬手拦住。沈清辞的指尖冰凉，落在她的手腕上，竟让她生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柳玉柔，”沈清辞的声音清冷如霜，“你害死我母亲，苛待我与弟弟，贪污侯府财物，桩桩件件，皆是死罪。你以为，仅凭你的几句狡辩，就能蒙混过关吗？”
她转头看向柳嬷嬷，语气坚定：“嬷嬷，将当年伺候母亲的旧人找来。我倒要看看，她们会不会为你这个毒妇作证。”
柳玉柔的脸色彻底变得惨白如纸。当年伺候苏氏的旧人，大多被她寻了由头打发走，或是卖到了偏远的庄子上，可总有那么一两个，是她没能斩草除根的。若是那些人被找来，她的罪行，便会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不！你不能！”柳玉柔状若疯癫地嘶吼着，挣扎着想要扑向沈清辞，却被云溪死死按住。
暖阁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沈念安被一个小丫鬟扶着，缓步走了进来。少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挺首了脊背，他看着软榻上歇斯底里的柳玉柔，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与年龄不符的冰冷。
“柳玉柔，”沈念安的声音稚嫩，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当年我生病，你只给我喝烂草根子，还说我是灾星，克死了母亲。这些话，我到死都不会忘。”
柳玉柔看着眼前的少年，心头猛地一沉。她怎么也想不到，当年那个病恹恹、怯懦懦的小娃娃，如今竟会变得如此锐利。
沈毅看着沈念安苍白的小脸，想到这些年他受的苦，心中的悔恨如潮水般汹涌。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己是一片冰冷的决绝：“柳玉柔，你犯下如此滔天罪行，我饶不了你！来人！将她拖下去，关进柴房，等候发落！”
“侯爷！不要！妾身冤枉啊！”柳玉柔凄厉的哭喊声，响彻整个荣安院。可沈毅却再也没有看她一眼，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