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风卷着金桂的香，漫过永宁侯府朱红的院墙，却吹不散正厅里凝滞的冷意。沈清辞端坐在梨花木椅上，指尖轻叩着扶手，目光落在厅中站着的锦衣少年身上，眸色淡得像一潭深水。
少年是慕容瑾，丞相府的嫡长子，也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今日他身着宝蓝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却难掩眉宇间的倨傲与急切。身后跟着的管家捧着一个锦盒，看那形制，便知是退婚的庚帖。
沈毅坐在主位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他怎么也没想到，慕容家竟会在这个时候上门退婚。柳玉柔倒台，沈清柔疯癫，侯府本就风雨飘摇，这退婚的消息若是传出去，怕是要沦为京城笑柄。
“慕容贤侄，”沈毅强压着心头的火气，语气带着几分勉强的笑意，“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慕容瑾微微颔首，姿态却算不上恭敬：“沈伯父，晚辈今日前来，是为了与沈大小姐解除婚约之事。”
话音落下，厅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沈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握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慕容瑾，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与清辞的婚约，是两家父母定下的，岂能说解除就解除？”
“伯父此言差矣。”慕容瑾抬眸，目光掠过沈清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昔日定下婚约，是因沈家与慕容家门当户对，且沈大小姐素有贤名。可如今……”
他故意顿了顿，扫了一眼沈清辞身上素净的布裙，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沈大小姐不仅克死继母，逼疯庶妹，更是将侯府搅得鸡犬不宁。这样的女子，如何配得上我丞相府的嫡长子？再者，沈清柔如今疯癫，名声尽毁，沈家的颜面早己荡然无存。我慕容瑾，断不可能娶一个声名狼藉的女子为妻。”
这番话，字字诛心，像是一把把尖刀，刺向沈毅的脸面。沈毅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喝道：“慕容瑾！你休得放肆！我沈家的女儿，岂容你如此诋毁？”
慕容瑾却丝毫不惧，反而冷笑一声：“诋毁？沈伯父，这可是满京城都知道的事实。若非看在两家往日的情分上，晚辈今日岂会亲自上门？首接一封退婚书送到府上便是！”
他说着，抬手示意身后的管家将锦盒递上：“这里是庚帖，还请沈大小姐收下。从今往后，沈家与慕容家，婚约作罢，互不相干。”
锦盒被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厅中格外刺耳。沈毅气得胸口起伏，却偏偏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慕容瑾说的是实话，如今沈家势微，根本无力与丞相府抗衡。
就在这时，一首沉默的沈清辞终于缓缓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慕容瑾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半分羞愤，只有一片凉薄的嘲讽。
“慕容瑾，”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带着冰碴儿，“你说我声名狼藉，配不上你？”
慕容瑾被她看得心头一凛，莫名地有些发慌，却还是强撑着倨傲道：“难道不是？”
“我沈清辞，行得正坐得端。”沈清辞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柳玉柔蛇蝎心肠，谋害我生母，苛待我与弟弟，罪有应得。沈清柔心思歹毒，屡次陷害于我，疯癫是她咎由自取。我不过是清理门户，整顿侯府，何来声名狼藉之说？”
她一步步走到慕容瑾面前，目光如炬，逼得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倒是你慕容瑾，”沈清辞的声音陡然转冷，“当初与我定下婚约，不过是看中沈家的家世。如今沈家落难，你便迫不及待地跳出来退婚，攀附太子，巴结权贵。如此趋炎附势，背信弃义之辈，又有什么资格说我配不上你？”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慕容瑾的脸色瞬间涨红，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厉声反驳道，“我何时攀附太子？你休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沈清辞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掷在慕容瑾面前，“这是你昨日在醉仙楼，与太子身边的近侍密谈的记录。你说，你愿助太子夺嫡，只求太子登基后，封你为吏部尚书。这样的话，可是我编造的？”
慕容瑾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的字迹清晰无比，正是他昨日所说的话。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冰凉，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