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暗流之下
危机暂时解除后的西合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表面上看，一切似乎恢复了原状。贾家母子闭门不出，许大茂也没再带着人呼啸而来。中院的水井边，女人们照旧洗衣洗菜，但交谈声压得极低，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和疏离。
然而，林致远很清楚，这平静只是假象。
许大茂那天的眼神，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放弃，而是毒蛇缩回草丛，等待下一次致命扑咬前的蛰伏。易中海的突然“仗义执言”，也绝非单纯的维护公道，背后必有更深层的算计。
他必须利用这短暂的喘息之机，重新布局，巩固防线，甚至……主动出击。
第二天是周日，厂里休息。林致远起了个大早，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屋里看书或画图，而是拿着扫帚，从前院开始，仔仔细细地打扫起公共区域的卫生。这是他搬进来后偶尔会做的事，既不显得刻意，又能自然地观察院里动向，尤其是……易中海的动向。
果然，当他扫到中院时，易中海背着手从屋里踱了出来，脸上带着惯常的、仿佛经过丈量般的笑容。
“小林，这么勤快？休息日也不多睡会儿。”易中海走近，语气随和。
“习惯了，活动活动筋骨。”林致远停下动作，首起身，也笑了笑，“易师傅起得也早。”
“老了，觉少。”易中海摆摆手，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己经打扫干净的前院地面，“昨天……亏得你冷静。许大茂那小子，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主动提起了昨天的事，这是个信号。
林致远顺着他的话，叹了口气，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年轻人，火气旺，容易被人煽动。只是没想到，他会把事情闹到院里来。”
“哼，什么年轻人，是心思不正！”易中海脸色沉了沉，压低声音，“他那点小九九，院里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就是冲着你来的！这次是没成，下次呢？他那个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这是在示好，也是提醒，更是隐隐将许大茂父子划到了“院里”的对立面。
“多亏易师傅您和王干事主持公道。”林致远态度诚恳，“不然，还真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哎，谈不上主持公道，就是不能看着院里乱起来。”易中海摆摆手，话锋却一转，“不过小林啊，树大招风。你这技术好，本事大，是好事，但也容易惹人眼红。许大茂只是个急先锋，后面有没有别人，难说。”
他目光深沉地看着林致远，仿佛在等他接话。
林致远心中了然。易中海这是在试探，想看看他是否知道更多，或者，是否愿意与他共享信息，结成更紧密的（至少是暂时的）同盟。
“易师傅提醒的是。”林致远点点头，也压低了声音，“我回来时间短，很多事看不明白。许大茂为什么非要针对我？就因为我挡了他进宣传科的路？还是……有别的什么人，给了他底气？”
他抛出了一个模糊的猜测，既表明自己并非毫无察觉，又没点明具体对象（比如贾家背后的姐夫），留给易中海发挥的空间。
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似乎很满意林致远的“上道”。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
“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许大茂是个溜须拍马的小人，他敢这么跳，自然是觉得背后有人撑腰，能捞到好处。这院里，心思活络的，可不止他一个。有些人啊，表面上不声不响，心里算盘打得比谁都响。”
他没指名道姓，但意有所指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后院许家的方向，又似乎掠过了西厢房贾家。
“您是院里的一大爷，见识多，看得远。”林致远适时递上台阶，“以后这方面，还得请您多提点。我这个人，就知道埋头搞技术，人情世故上，差得远。”
这番姿态放得很低，既给了易中海面子，又表明了“愿意听从指点”的态度，对于看重权威和控制力的易中海来说，无疑很受用。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拍了拍林致远的胳膊：“年轻人，知道自己的短处，就是长处。你放心，只要你是真心为院里好，为厂里出力，我这把老骨头，还有几分薄面，该说话的时候，绝不会装哑巴。”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院里琐事，易中海才心满意足地背着手走了。这次接触，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林致远初步确认了易中海暂时不会站在许大茂一边，甚至可能因为许大茂的“失控”而对自己有所倚重；而易中海，则感觉重新将林致远这个“不稳定因素”纳入了自己可以“影响”的范畴，巩固了“一大爷”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