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宴无好宴，舌战群丑
推开贾家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劣质烟草、油腻饭菜和某种廉价香皂味的浊热空气扑面而来。屋里点着两盏煤油灯，比林致远那间亮堂许多，但也更显烟气缭绕。一张不大的方桌摆在中堂，己经摆上了几盘菜：一大碗油汪汪的红烧肉（肥多瘦少），一碟炒鸡蛋，一盆白菜炖粉条，还有一小碟咸菜。菜色在这个年代算得上丰盛，尤其是对贾家来说，堪称“破费”。
贾张氏系着围裙站在桌边，看见林致远进来，脸上立刻堆起夸张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僵硬，眼神闪烁：“哎哟，林工来了！快，快里边请！东旭，给林工搬凳子！”
贾东旭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凳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含糊地“嗯”了一声，把凳子放在桌边一侧。他自己则坐在了林致远的斜对面，低着头，不看人。
易中海早己在桌子主位坐定，手里端着个茶缸子，笑眯眯地看着林致远：“小林来了？快坐。贾大妈今天可是下了本钱了，瞧瞧这菜。”
“让贾大妈破费了。”林致远将带来的酒和花生米放在桌角，“一点心意。”
“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贾张氏嘴上客气，眼睛却飞快地扫了一眼那瓶酒，见是普通货色，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随即又热情道，“快坐快坐，菜凉了就不好吃了。东旭，给林工倒酒！”
贾东旭不情不愿地拿起桌上一个白瓷酒壶，先给易中海满上，又走到林致远身边。林致远注意到，贾东旭倒酒时，手指似乎有些不稳，酒液在杯口晃了晃，而且，他用的杯子，似乎比易中海那个要稍微大一圈，杯壁也更厚实些。是错觉，还是……
“林工，我敬你一杯。”贾东旭倒完酒，回到自己座位，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声音干涩，“上次……是我妈不对，我代她给你赔个不是。这杯酒，算是我替她赔罪。”说完，也不等林致远回应，仰头就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喝得有点急，呛得咳嗽了两声，脸也瞬间涨红。
林致远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酒。灯光下，酒液清澈，看不出异样。但他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贾东旭这赔罪太突兀，喝酒太急，像是急着完成某个任务。而且，他注意到，贾张氏在贾东旭喝酒时，眼神紧张地瞟向自己面前的酒杯。
有问题。很可能就在这杯酒里。
“东旭兄弟客气了，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林致远端起酒杯，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看向易中海，笑道，“易师傅，您是长辈，又是院里主事的，这第一杯酒，理应先敬您。”
易中海哈哈一笑：“小林就是懂礼数。好，那咱们一起，为咱们院的团结，也为小林在厂里取得的成就，干一杯！”他端起杯。
林致远也举杯，但在嘴唇即将碰到杯沿的瞬间，他手腕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抖，小半杯酒液泼洒出来，溅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哎呀！”他轻呼一声，放下酒杯，连忙拿出手帕擦拭，“瞧我，笨手笨脚的。贾大妈，不好意思，弄脏了。”
贾张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和焦急，连忙道：“没事没事，一点酒嘛。东旭，快，再给林工满上！”
“不用麻烦了。”林致远摆摆手，拿起自己带来的那个水壶，“我平时不大喝酒，一喝就上脸。今天以水代酒，敬各位，心意是一样的。”说着，他拧开水壶，给自己面前的空杯倒了大半杯“水”——实则是掺了灵泉水的凉白开。
贾东旭和贾张氏的脸色都变了变。贾张氏急道：“那怎么行！今天是特意请你……”
“贾大妈，”易中海打断了贾张氏，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小林同志不擅饮酒，咱们就不勉强了。喝水也一样嘛，情意到了就行。来，吃菜，吃菜！贾大妈这红烧肉炖得香！”
易中海发了话，贾张氏不敢再坚持，只能讪讪地坐下，眼睛却忍不住往林致远那杯“水”上瞟，又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林致远心中冷笑。果然，酒有问题。自己这招“失手泼酒”加“以水代酒”，看来是破掉了对方的第一招。只是不知道酒里到底加了什么料。
他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慢慢吃着，暗自调动灵泉水带来的清明感，仔细感知身体的变化。除了因紧张而略微加速的心跳，并无其他异常。他喝了一口自己杯中的“水”，清冽微甘的泉水入喉，精神更是一振，头脑越发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