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山雨欲来
西合院里的气氛，在那个秋天变得有些异样。
院墙上新刷了标语，白得晃眼。老槐树的叶子落得比往年都急，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带着一股萧瑟。
林致远从街道办回来，沿着胡同慢慢地走。会上传达的精神，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他虽有准备，但当变化的浪潮真切地涌到眼前时，仍能感到一种无形的、无所不在的压力。
刚进前院，就听见中院传来一阵喧哗。
有人在高声说话，夹杂着压抑的哭泣和零星的物件碰撞声。
林致远脚步微顿，随即加快了步子。
贾家门口围了些人。邻居们站在外围，神情各异——有的担忧张望，有的低头回避，也有少数人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兴奋。
人群中间，几个臂戴袖章的年轻人正围着贾东旭。
贾东旭脸色苍白，垂着头站在那儿。贾张氏在一旁拉扯着一个青年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你们不能这样！讲不讲道理！”
“放手！”那青年厉声道，“我们是按规章办事！请你配合工作！”
领头的青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袖章颜色鲜红。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声音清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腔调：
“贾贵的历史问题，组织上早有结论！他的家属，理当接受审查，配合调查！”
“我们要清查一切旧社会的遗毒！”
“扫除一切落后思想！”
口号喊得响亮，在院子里回荡。
林致远看清领头那人的脸，目光沉静下来。
许大茂。
竟是许大茂。
许大茂喊完口号，视线扫过人群，恰与林致远对上。他眼神一亮，嘴角扯出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哟，林工程师回来了？”
他将林致远上下打量一番，声音拖长了：
“正好，你也来听听。看看这些有问题的人，是怎么接受教育的。”
林致远脸上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许同志。我刚开完会。”
许大茂听见这称呼，背脊挺得更首了些。他凑近两步，压低了声音，却又确保周围人能听清：
“林致远，听说你以前和贾家往来不少？还帮他们说过情？”
他话音陡然转厉，带着训导的意味：
“这可不妥！要站稳立场！你是从外面回来的技术人员，更要提高觉悟！不能被旧关系牵绊！”
话里话外，皆是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