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萌猛地一颤，睁开了眼睛，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疑虑和压抑，只剩下怜惜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什么时候复查？”王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异常平静，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努力挤出来的，“我陪你一起去。”
没有质问“为什么不早说”，没有抱怨“又添麻烦”，只是最简单的一句“我陪你一起去”。
周小萌呆愣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清晰的血丝和那不容错辨的坚决。一首死死强撑着的坚强，在这一刻，终于土崩瓦解。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不是歇斯底里的嚎啕，而是无声的、汹涌的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力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王浩覆盖在她手背的手上，温热，却又带着灼人的温度。
王浩的手收紧了，将她的手和那个湿透的纸团一起，紧紧握在掌心。他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蹲踞的姿势，仰头看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掉落。另一只手抬起来，用指腹有些笨拙地、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孩子似乎感受到母亲情绪的剧烈波动，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小小的哼声。
周小萌另一只空闲的手，下意识地轻轻拍抚孩子，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王浩的眼睛。在那片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她仿佛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亮光。
窗外，阴云似乎散开了一些，一缕惨淡的阳光挣扎着穿透云层，斜斜地照进客厅，恰好落在那台沉默的二手净水器上，映出一点微弱的光斑。
生活的重压依旧还在，房贷、水质、孩子的健康、未来的不确定性，还有她自己身体里那个未知的“指标”……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消失。但在这个午后，在这片混乱和泪水中，某种坚固冰封的东西，似乎终于开始了一丝微弱的融化。
王浩那句“我陪你一起去”，像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周小萌紧锁的心门，积压了太久的恐惧和委屈随着泪水汹涌而出。她哭得无声却剧烈，肩膀不住地颤抖。王浩始终蹲在她面前，紧紧握着她的手，用指腹一遍遍擦去她不断滚落的泪珠，动作笨拙却坚定。孩子似乎感受到母亲情绪的释放，反而安静下来，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
哭了不知道多久，周小萌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只剩下偶尔的抽噎。她看着王浩被她泪水打湿的袖口，和他眼底那片深切的、不容置疑的坚定，一首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即使落点依旧是一片未知的荆棘。
“是……宫颈刮片。”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终于能说出那几个字，“ASC-US……意义不明确的非典型鳞状细胞。”她艰难地复述着报告单上那个冰冷的医学名词，“医生说……大概率是炎症，但必须做镜和活检排除……”
王浩的心随着她的话一点点沉下去。他虽然不太懂这些医学术语，但“活检”、“排除”这些词本身就带着沉重的分量。他握紧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但又迅速放松，生怕弄疼她。
“没事，”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试图安抚的力度，“肯定是炎症。我们尽快去复查，查清楚就放心了。”他拿出手机，“我查一下哪家医院妇科好，马上预约。”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急于解决问题的迫切，试图用行动驱散内心的不安。
就在这时，周小萌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妈妈”。
周小萌和王浩对视一眼，刚刚稍有缓和的气氛瞬间又染上一丝紧张。周小萌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按了免提。
“萌萌啊，”母亲俞美玲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一如既往地带着点急促和不容置疑的关切，“宝宝怎么样啦？昨天视频看他还流鼻涕呢，好点没？我跟你爸这心里老是惦记着。”
“妈，好多了，就是还有点咳嗽。”周小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那就好！小孩子生病最磨人了，你们俩肯定没休息好。”俞美玲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试探，“哎，刚才……王浩他妈给我打了个电话……”
周小萌的心猛地一沉。王浩也瞬间皱紧了眉头。
“……说王浩跟她发脾气了？还吼她了？怎么回事啊？是不是你们压力太大了？王浩工作不顺？还是……”俞美玲的语调里充满了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急于探听真相、生怕女儿吃亏的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