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
婆婆的干嚎戛然而止,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周建国脸上的暴怒僵住了,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疯狂的举动震得呆立当场。
俞美玲站在那片狼藉的中央,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如纸,双手还保持着摔盘子的姿势,微微颤抖。她看着地上那片刺目的混乱,又缓缓抬起头,看向震惊的丈夫和婆婆。她的眼神空洞、绝望,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空气死寂,只有浓烈的酸辣气味在无声地控诉。
就在这时,周建国突然脸色剧变,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痛苦地佝偻下去。咳嗽越来越猛烈,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在俞美玲和婆婆惊骇的目光中,他“哇”地一声,竟然咳出了一口刺目的鲜血,星星点点地溅落在他捂嘴的手掌和身前的地板上,与那片狼藉的酸菜鱼汤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建国!”婆婆发出凄厉的尖叫,扑了过去。
俞美玲也瞬间从狂怒中惊醒,看着地上那摊鲜红的血和丈夫痛苦扭曲的脸,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冰冷油腻的地板上,碎裂的瓷片刺破了她的膝盖,渗出血珠,她却浑然不觉。她伸出手,想要去扶那个咳得几乎窒息的、她恨过也怨过此刻却只剩下无边恐惧的男人,喉咙里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地奔流而下,混入地上那片酸辣油腻、混杂着鲜血的狼藉之中。
这个夜晚,周家精心维持的、那层薄如蝉翼的平静假象,连同那盘被嫌弃的酸菜鱼一起,被彻底摔得粉碎。风暴的中心,只剩下咳血的丈夫、惊恐的婆婆,和跪在满地狼藉中失声痛哭的妻子。那浓烈的、令人窒息的酸辣味,成了这个家庭破碎时刻最刺鼻的注脚。
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层透明的膜,覆盖在急诊室每一个角落。俞美玲坐在蓝色塑料椅上,双手紧握着一团湿透的纸巾。婆婆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尖细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吐血了!医生说是胃出血。。。对,就是被那个丧门星气的。。。"
俞美玲盯着自己裤子上己经干涸的油渍和血迹。膝盖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比起胸口的窒闷感,这点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想起周建国被抬上救护车时惨白的脸色,想起他西装前襟上暗红的血点,想起医生那句"长期压力过大导致的应激性胃溃疡出血"——每一个画面都像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她的神经。
"家属?"穿白大褂的医生推门而出,"病人醒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胃部溃疡面积较大,需要住院观察一周。"
婆婆抢先冲了过去:"我儿子什么时候能出院?他公司离不开他!"
俞美玲慢慢站起身,双腿因久坐而发麻。她看着医生疲惫的眼睛,轻声问:"需要。。。需要准备什么吗?"
"流质饮食,保持情绪稳定。"医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种病,三分治七分养。再这么下去,下次可能就是穿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