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伸手，在餐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力道沉稳。他看向周小萌，眼神复杂：“既然他自己想去，机会也好，我们就支持他吧。”
支持，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接下来的日子，全家都围绕着明明出国这件事转动起来。帮他查询目的地国家的风土人情、法律法规，准备各种公证材料，购置行李，反复叮嘱注意事项……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忙碌又略带伤感的氛围。
周小萌发现自己变得有些啰嗦，一遍遍地重复着“注意安全”、“常联系”、“按时吃饭”之类的话。她甚至开始失眠，半夜醒来，会不自觉地去明明房间门口站一会儿，想象着即将到来的空荡。
王浩则显得更为沉默。他帮明明检查行李清单，加固行李箱的轮子，默默往他银行卡里多转了一笔钱。父子之间进行了一次长谈，内容无人知晓，但明明从书房出来时，眼眶有些发红，用力抱了抱父亲。
送别的那天，机场大厅熙熙攘攘。明明穿着崭新的衬衫，精神抖擞，眼神里是对未来的憧憬，也有一丝离家的眷恋。他依次拥抱了姥姥、妈妈和妹妹。
“姥姥，您保重身体，我给您打视频。”
“妈，别太累着，照顾好自己和我爸。”
“星星，好好学习，别总气爸妈。”
轮到王浩时，父子俩对视了片刻，明明张开手臂，王浩用力地回抱住儿子，拍了拍他的背，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爸，家里……辛苦您了。”
“嗯，在外面，一切靠自己。有事打电话。”
看着明明过了安检，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周小萌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王浩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离了喧闹的送行人群。俞美玲也在一旁默默拭泪。星星紧紧拉着妈妈的手，小脸上写满了不舍。
回到突然安静了许多的家，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更加明显。明明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样，书桌上摊开着没带走的几本书，床头还贴着他喜欢的球星海报。元宝似乎也察觉到少了一个人，在各个房间转来转去，发出呜呜的低鸣。
最初的几天，周小萌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王浩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承担了更多家务，每天变着法子逗她开心，晚上拉着她一起散步，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日子，终究要继续。明明到了那边，安顿下来后，几乎每天都会在家庭群里发消息，分享见闻，报平安。看着他发来的异国风景、新奇食物、忙碌而充实的工作照，周小萌悬着的心，才一点点放了下来。她开始学着适应这种新的沟通方式，在视频里，努力掩饰思念，只展现支持和鼓励。
家里似乎又恢复了平静，但每个人都清楚，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孩子羽翼渐丰，开始飞向属于自己的天空，而他们，留守在原地，需要重新适应和定义“家”的边界与内涵。
一个周末的晚上，王浩和周小萌难得地没有安排任何活动，就坐在阳台上看夜景。城市的霓虹依旧，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
“时间过得真快，”周小萌靠在王浩肩上，轻声说，“感觉明明昨天还是个背着书包的小豆丁，今天就己经在那么远的地方独当一面了。”
“嗯，”王浩揽着她，目光望向远处明明所在的大致方向，“孩子总是要长大的。”
“我们……是不是也老了？”周小萌忽然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王浩低头看她，借着远处透来的光，能看清她眼角的细纹和鬓边几根刺眼的白发。他伸手，轻轻将她那几根白发拨到耳后，动作温柔。
“不是老了，”他纠正道，语气笃定，“是到了人生的另一个阶段。卸下一些担子，也拥有了不同的风景。”
周小萌看着他，在他沉静的目光里，找到了安定的力量。是啊，另一个阶段。孩子们逐渐独立，他们终于可以更多地关注彼此，关注自己的内心。她想起自己那本正在构思的新书，关于“空巢”之后，中年夫妻如何重新发现彼此，如何构建更有质量的二人世界。
“等星星也上了大学，家里就真的只剩我们俩和妈了。”周小萌说，语气里不再是不安，而是带着一种对未来的规划，“到时候，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旅行？去一些以前没时间去的地方？”
“好。”王浩毫不犹豫地答应，“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