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却是一片异样的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几秒后，上司的声音传来，失去了往日的焦灼和催促，变得异常低沉，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尴尬：“王浩啊……现在说话方便吗？有个事……得跟你说一下。”
王浩的心下意识地一紧，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嗯，您说，我方便。”
“……公司这边，最近的情况你也知道。上层……做了个艰难的决定。”上司的声音干涩，“我们整个业务线……被优化了。”
“优化”两个字，像两记冰冷的重锤，狠狠砸在王浩的耳膜上！他猛地僵在原地，手里的米勺“哐当”一声掉进洗菜池，溅起一片水花。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发飘，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裁员。整个组……都没了。”上司艰难地吐出这句话，“赔偿方案会按N+1走，HR明天会统一约谈……王浩，对不住，我也是刚知道……”
后面的话，王浩己经听不清了。耳朵里嗡嗡作响，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冻结。优化？裁员？整个组都没了？他辛辛苦苦加班加点、甚至不惜忽略家庭去赶进度的项目……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连锅端了？
那家外企的面试希望，像美丽的肥皂泡，还飘在空中。而脚下赖以站立的实地，却突然塌陷了。
周小萌在客厅听到异响，抱着孩子走过来：“怎么了？什么东西掉了？”她看到王浩背对着她，僵硬地站在水池边，手机还贴在耳边，但手臂无力地垂着，整个人的背影透出一股……颓废。
她的心猛地一沉：“浩子？谁的电话？出什么事了？”
王浩沉默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片空白，只有嘴唇在微微颤抖。他看着周小萌，眼神空洞，像是无法聚焦。
电话那头，上司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但他己经无力再听。手指机械地按掉了电话。
“怎么了？”周小萌的声音带上了恐慌，走近他。
王浩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声音，过了好几秒，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工作……没了。公司……裁员。”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周小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抱着孩子的手臂猛地收紧。孩子被勒得不舒服，瘪嘴哭了起来。但此刻，周小萌仿佛听不到孩子的哭声，只是死死地盯着王浩，像是要从他脸上确认这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裁……员？”她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王浩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巨大的震惊过后，冰冷的现实感开始像潮水般一寸寸淹没他。房贷、车贷、孩子的奶粉尿布、日常开销、刚刚换新净水器花掉的钱、岳父那笔还没动用的“应急金”……所有数字像失控的弹幕一样在他脑海里疯狂滚动。那场外企的面试，从一个充满希望的机遇，瞬间变成了遥不可及、甚至可能毫无意义的空中楼阁。
失业。这两个字代表的不仅仅是失去收入，更是一种身份认同的崩塌和未来安全感的彻底粉碎。
他猛地抬手，撑住了冰冷的厨房台面，才避免自己腿软滑下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不适。
孩子的哭声更加响亮尖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周小萌像是被哭声惊醒，下意识地开始机械地拍抚孩子，目光却无法从王浩惨白的脸上移开。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跳动，既震惊又惶恐。刚刚还在憧憬着可能的新工作和更好的生活，转眼间就被推到了低谷。
怎么办？
这三个字像沉闷的嗡鸣，回荡在两人之间冰冷的空气里。
王浩猛地闭上双眼，又睁开，眼底是一片赤红的恐慌和茫然。他看向周小萌，声音嘶哑：“……对不起。”
对不起，没能保住工作。对不起，让这个刚刚看到一点曙光的家，再次陷入更大的危机。对不起，所有的压力和重担，又要再次压下来。
周小萌看着他那双盛满了痛苦和自责的眼睛，看着这个刚刚还在为一场面试而振奋的男人，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脊梁。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颤。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到肺部都感到刺痛。然后，她抱着还在抽泣的孩子，向前走了一步，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紧紧握住了王浩撑在台面上、冰凉颤抖的手。
她的声音同样沙哑，却带着一种异样的镇定，尽管仔细听，能听出那镇定底下压抑不住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