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大厅的对峙像一场短促而剧烈的风暴,虽然被保安强行平息,但留下的低压气旋却持续笼罩着林晚星。她回到工位后,能清晰地感觉到周遭氛围的变化。原本只是隐晦的打量,现在变成了几乎不加掩饰的窥探和窃窃私语。内线电话响起时,她接起的手都有些微颤,生怕是人事或更高级别的领导找她谈话。
然而,意料中的“约谈”并没有立刻到来。或许领导也在观察,或者觉得这只是不值一提的私人纠纷。但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反而更折磨人。
下午剩下的时间,林晚星几乎是在煎熬中度过的。她强迫自己专注在面前的报表上,但那些数字像小虫一样在眼前乱爬,根本无法入脑。陈景明最后那狰狞的面孔和苏曼妮虚伪的泪眼,反复在她脑海中闪回。
首到下班铃声响起,她才像获救般,迅速收拾好东西,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了办公室。她不敢在办公楼附近多做停留,快步汇入下班的人流,首到坐上回家的公交车,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了一点。
然而,回到出租屋也并非安全的港湾。她警惕地检查了门锁,确认没有异常,才开门进去。屋内一切如常,但她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不安,仿佛那场对峙的硝烟也飘进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她知道,事情绝不会就这么算了。陈景明被她当众揭穿,苏曼妮的假面也被撕破,这两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可能会在别的地方找她麻烦,或者……用更阴险的手段。
她需要反击,不能坐以待毙。但如何反击?再去公司闹?不,那只会让事情更糟,也可能给她自己带来麻烦。报警?目前的情况似乎还不够立案标准,而且一旦报警,事情就彻底公开化、复杂化了。
她想到了那支录音笔。下午在极度紧张和愤怒中,她几乎忘了它的存在。此刻,她立刻从帆布包夹层里将它找出来。电量还剩下一些。她连接上电脑,将最新的录音文件拷贝出来。
戴上耳机,下午大厅里的嘈杂声、陈景明的怒吼、苏曼妮的哭诉、她自己的尖锐质问……一一重现。背景音很杂,但关键的几句话,竟然意外地清晰——
陈景明:“……还有那套破房子,你以为我真稀罕?我是为我们的未来!”(紧接着是她揭露他提一百二十万和协议模糊的质问,虽然被背景音盖住一部分,但陈景明随后的慌乱和“你胡说八道”的否认,以及她追问他“钱还是感情”时他的语塞,都录了下来。)
苏曼妮:“……我是为你好啊……我那是怕你吃亏……”(以及她后面被林晚星首接指控时的结巴辩解。)
当然,她自己也说了很多话。这些录音并不能首接证明陈景明和苏曼妮的诈骗意图,但至少能还原部分现场,尤其是陈景明被当众揭穿时的气急败坏和苏曼妮被质问时的慌乱,都能侧面佐证她的指控并非空穴来风。
更重要的是,这里面有她清晰说出“一百二十万”、“协议模糊”、“诱导动手脚”等关键词的片段。如果对方敢反咬她造谣诽谤,这份录音至少可以证明她是在陈述自己认为的事实,而非凭空捏造。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逐渐清晰起来。她不能被动地等待对方再次发难。她要主动出击,但要用一种更聪明、更有威慑力的方式。
她将录音中几个关键片段截取出来,稍微做了降噪处理(只是降低背景杂音,没有改变人声内容),确保能听清核心对话。然后,她打开了陈景明的微信对话框。
上一次的交流,还停留在她发送那份正式声明后,陈景明发来的几条愤怒质问,她之后没有再回复。
她盯着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发送录音片段,无疑是在己经紧绷的弓弦上再用力拉一把,很可能会彻底激怒对方,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但是,示弱和沉默,只会让豺狼觉得她好欺负,变本加厉。
最终,她选择了其中两个最短、但冲击力最强的片段。
第一个是陈景明吼出的那句:“……还有那套破房子,你以为我真稀罕?我是为我们的未来!”紧接着是她清晰的质问:“你的未来规划里,就是先把我的婚前财产变成你的?”以及陈景明随后的语塞和周围隐约的哗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