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者。我把你拉进这个梦里,不是为了单纯地戏耍你。”她的表情依旧带着笑意,却又有了几分严肃,“我之所以留下了我的贝雷帽,是因为我对你的‘故事’很感兴趣。你和弗洛洛,是这个时代里我见过最精彩的一幕戏剧。但一个好的男主角,不应该是个只会逃避和遗忘的懦夫。”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无力的漂泊者,“她为自己的执念,也因为你,创造了这样一个世界,一个她倾尽所有、赌上一切的乐园。是接受这份沉重到疯狂的爱,成为她乐曲中永远的主旋律,还是继续你那可笑的挣扎,最终让她连同整个世界一起,在最后的绝望中彻底崩坏……导演已经把剧本递给你了,接下来要怎么演,是你自己的事情。”
说完,D对着漂泊者狡黠地眨了眨眼。“别让我失望哦,我迟钝的‘男主角’。下一次,我希望看到的,是一出更有趣的电影。”
D的话音刚落,整个电影院的场景开始如同烟雾般扭曲、消散。漂泊者的眼皮也变得无比沉重,再次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之中。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鼻尖闻到的,是弗洛洛身上那熟悉的、带着清冷花香的气息。
漂泊者的身体依然被她紧紧地抱着,而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静,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呢喃,将他抱得更紧了。
一切,都和入睡前一模一样。
仿佛那场在电影院里的荒唐梦境,以及D那番诛心的话语,都从未发生过。
但漂泊者的心里却清楚地知道,有什么东西,是他必须面对的了。
他被拘束的手努力向前,最终抚上了身边弗洛洛那散开的长发,体验着那顺滑的触感,漂泊者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
对弗洛洛而言,在失亡彼岸的日子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每一个黎明都和黄昏一样温柔。
她创造了这个世界,用她几百年来的执念与频率编织了每一寸土地,复刻了每一个逝去的笑脸。
但直到漂泊者被她“囚禁”于此,她才感觉这个世界真正拥有了它的核心。
她习惯了每天清晨在漂泊者身边醒来,感受着他均匀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
她会像热恋中的情侣一样,悄无声息地起床,穿上衣服,打理好她那头绿灰色的长发,然后轻轻走出房间。
她会去探望小镇的居民们——去埃斯克勒斯爷爷和丽亚奶奶那里陪他们聊天,去听特莉丝和孩子们练习新的合唱曲目,用指挥棒为她们打着节拍,或者只是静静地坐在广场的长椅上,看着这个由她一手缔造的乌托邦,而每次她回到屋子,推开那扇门时,漂泊者会安然地躺在那张床上,属于她,只属于她一个人,这会让她内心被满足感所充斥。
今天也是如此。
她在外面巡视了一圈,甚至还即兴为镇上的居民们指挥了一首轻快的小调,她的心情很好,嘴角噙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淡笑意。
她踏着轻快的脚步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推开门,空气中还残留着漂泊者身上的味道,这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然而,当她走上二楼,轻轻推开卧室的门时,那抹微笑瞬间凝固在了她的脸上。
床上空无一人,那张被褥整齐的床铺,像一个巨大的空洞,瞬间抽走了她心中所有的暖意。
“……漂泊者?”她下意识地轻唤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回应,只有窗外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瞬间,彻骨的寒意从她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就像几百年前,天灾降临,陨石从天而降,她眼睁睁看着熟悉的一切化为灰烬,却无能为力。
那种失去一切的、被世界抛弃的恐慌感。
不可能!这里是失亡彼岸,是她的世界!他不可能就这么离开,而自己却毫无察觉!
无法抑制的恐慌像藤蔓一样死死地攫住了她的心脏,她等了几个世纪,付出了所有,甚至放弃了作为人的道德与矜持,才终于将他禁锢在身边。
如果……如果他真的有办法离开……如果她再一次失去了他……
“漂——泊——者——!”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
左眼的灰色瞳孔里是冰冷的风暴,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的嫩肉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这痛楚远远无法与她内心的万分之一相比。
她猛地转身,做好了哪怕是把整个失亡彼岸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揪出来的准备,然而,就在她转身,视线扫过门后的那一瞬间,一个人影突然从前方袭来,她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推,房门在她身后“砰”的一声被狠狠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她踉跄了几步,随即被那股力量拦腰抱住,天旋地转间,被狠狠地按倒在了床上。
“唔……!”柔软的床垫承接了她下落的身体,但漂泊者那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和以及那双牢牢钳制住她肩膀的手臂却让她动弹不得。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常年战斗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便要开始挣扎,可当她感受到那压在她身上的独特味道时,她那刚刚凝聚起来的力量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是漂泊者,他没有逃,而是一直都在这里等待着一个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