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加快脚步,想要上前喊住他。
然而,她刚踏出一步,便不得不停了下来。
刚刚没注意,但此刻她发现了,漂泊者身边有另一个人,蓝白色的短发,干练的黑蓝色服装,眼型凌厉,但此刻满是笑意,手中抓着两根雪糕递到漂泊者面前,后者自然地拿过一根,随后笑着抬起脚步。
在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千咲就把自己隐藏起来,红色的眼睛闪烁着,观察着二人的举动,他们的交谈声也顺着晚风传到她的耳中。
“嘉贝莉娜……是那个人的名字吗?好像在哪听过……”
思考片刻,千咲回想起在穗波市的时候,漂泊者曾经用那些电话亭随机给别人打过电话,偶尔几次她也听到过谈话的内容,其中有个答应漂泊者会补上聚会的人,好像就是……
不知为何,在认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千咲的心里就升起一股酸涩沉闷的感觉,让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她抬起手紧紧攥住胸口的布料,仿佛这样就能缓解那股莫名的压抑。
“胸口……好闷……为什么?”
千咲努力地用逻辑思考着现在的情况,嘉贝莉娜也是黑海岸的成员,漂泊者邀请过她去参加聚会,那肯定也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她只需要和那次朋友聚会一样,打个招呼,正式认识一下就好,为什么要像做了亏心事一样踌躇不前?
思绪万千,但千咲始终没有鼓起勇气向前迈步,最后,她只能看着漂泊者和嘉贝莉娜渐行渐远,她也只能拖着更加沉重的身体回到房间,在黑暗之中闭上眼,企图将这一切忘的一干二净。
可真的忘的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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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黑海岸的一切都井然有序。
守岸人依旧在忙着整理资料,为漂泊者前去拉海洛做准备;椿在新枝地开设的训练场里挥洒着汗水,偶尔会发来几张自己训练后香汗淋漓的自拍,附带着挑逗性的文字;嘉贝莉娜在短暂休整后,又接了新的任务,行色匆匆,但在离开前,还是会特意找到他,用那双锐利的紫眸深深地看他一眼,仿佛要将漂泊者的样子刻进脑海;而卜灵,则是在她的屋子里神神叨叨,偶尔会在通讯里发来一些“今日运势”,提醒“宜与可爱少女贴贴,忌独自emo”。
一切都很好,除了千咲。
不知为何,自从某一天起,漂泊者便能感觉到她开始下意识地躲着自己。
并非刻意去观察,但这种回避实在太过明显,比如在公共餐厅,她远远地看到漂泊者走进来,便会端起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餐盘,以“已经吃好了”为理由匆匆离开;在走廊里远远相遇,她会立刻转向另一个岔路口,假装自己只是走错了路;漂泊者发去问候的通讯,她也总是隔了很久才会回复一些“嗯”、“好的”之类的简短词句。
漂泊者有些想不明白,是因为在黑海岸的生活让她感到不适应吗?
还是身体有什么隐藏的不适?
他旁敲侧击地问过守岸人,得到的反馈却是千咲的身体正在以极佳的速度恢复,并且她主动承担了一些资料整理的工作,似乎正在努力适应这里的生活。
既然如此,那千咲回避自己的理由,就愈发让他困惑了。
直到今天下午。
漂泊者刚找守岸人确定了一些关于拉海洛时空通路的数据分析,感到有些疲惫,便准备去新枝地的露天平台吹吹风,就在他路过一条连接着资料室和休息区的安静走廊时,黑红色的身影映入眼帘。
千咲正抱着一叠厚厚的电子数据板,从资料室里走出来。
她似乎很专注,低着头,黑色的长发遮住了她大部分的脸,只露出小巧精致的下巴和红润的嘴唇,似乎没有发现他。
一个念头,忽然在漂泊者脑海中闪过,或许有些幼稚,甚至有点过分,但面对千咲这几天密不透风的防备,这似乎是唯一能立刻打破僵局的方法。
他深吸一口气,在千咲即将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脚步虚浮地晃了一下,身体猛地朝旁边的墙壁倚靠过去,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漂泊者抬起手,痛苦地按住额头,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落,半蹲下来,脸上装出和频率流失时一样极度难受的表情。
“唔……”
果不其然,那细微的声响和视线余光里几近“昏迷”的姿态,让千咲瞬间停住了脚步。
“哐当——”
千咲怀里抱着的那些厚重数据板,在下一秒全部散落在了地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但她根本顾不上去管这些。
“漂泊者?!”
带着极致惊慌与颤抖的呼喊声几乎是立刻从漂泊者的身旁响起,他闭着眼都能感觉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他的身边,毫不犹豫地蹲了下来。
“你怎么样?!是……是频率又开始……?你还好吗?!”千咲的声音乱了套,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冷静和理性,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与恐惧,距离之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甜点馨香。
冰凉而柔软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漂泊者的手臂,那轻微的触碰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
“守岸人……对,我马上去叫守岸人!还有库休休——”她语无伦次地说着,似乎马上就要起身跑开。
就是现在了。
漂泊者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了千咲那只准备从他手臂上离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