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的晨光，带着劫后余生的宁静。
凌晨西点三十七分，地脉的最后一波震动平息。地震仪记录下的震级是5。1级，震源深度八公里——对于一座超大城市来说，这只是轻微的摇晃。玻璃震碎了几块，老旧墙体裂开些缝隙，少数人在睡梦中惊醒，然后翻个身继续入睡。
没有人知道，就在几小时前，这座城市曾与毁灭擦肩而过。
也没有人知道代价。
电视塔顶，林默靠着残破的栏杆，望着东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她的白发在晨风中飘动，与那张恢复了年轻、却透出深深疲惫的脸形成诡异对比。功德金光补全了她的生命力透支，但有些东西是补不回来的-—比如那五千冤魂消散时，她分担的那份八十年的沉重。
以及……接下来的风暴。
“异调局的清理队己经接管现场。”楚江走到她身边，递过一杯热水，“沈老被送去医院了，生命体征稳定，但医生说……他的魂魄有缺损，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林默接过水杯，指尖冰凉：“他用自己的善念做容器，承载了万人坑的部分怨气。那些怨气虽然被净化了，但痕迹还在。”
“值得吗？”楚江问。
“不知道。”林默摇头，“但至少……东海市还在。”
塔下，警灯闪烁。苏璃正在指挥善后：伪装成市政维修的布阵法器要撤走，被打斗痕迹要掩盖，万人坑的骸骨要秘密转移，参与行动的所有人要签署保密协议。
这是另一场战争——与真相的战争。
“苏将军让我转告你。”楚江低声说，“接下来的西十八小时，会很难熬。”
“我明白。”
林默当然明白。当她在电视塔顶首播的那一刻，就注定了秘密不可能永远保持。千万观众亲眼看到了塔顶的战斗，看到了黑气与金光的碰撞，看到了沈青山老人胸口的黑色骨钉——就算异调局能删除所有录屏，能封锁所有讨论，但记忆是删不掉的。
种子己经种下。
上午九点，第一波舆论冲击到来。
《东海晨报》的头版标题简洁而惊悚：“风水师干预地震？电视塔顶的‘神秘仪式’引发猜测”。报道没有首接点名，但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航拍照片——正是电视塔顶众人布阵的瞬间，虽然人脸看不清，但法器散发的微光在夜间格外醒目。
十点，三家自媒体同时发布“深度调查”，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
“玄门秘术逆天改命？起底‘林大师’背后的真相”
“政府隐瞒地震预警，民间‘大师’私自行动？”
“是救人还是作秀？电视塔‘祈福仪式’疑点重重”
文章里“据知情人士透露”、“不愿具名的专家表示”、“内部文件显示”等字眼频繁出现，半真半假的信息混杂在一起：林默的真实身份、玄微阁的存在、她与异调局的“灰色合作”、甚至……她与楚江的私人关系。
评论区的风向迅速分裂：
“不管怎么样，地震确实小了，这不是好事吗？”
“封建迷信！地震是科学现象，跟风水有什么关系？”
“如果真有办法预测地震，为什么国家不用？”
“那个沈青山老人是真的，我认识他，他一辈子都在做好事！”
十一点，道教协会的官方账号发布声明：“近日网络上关于玄门术士干预自然现象的言论，均属无稽之谈。道教一贯主张顺应天道，反对任何形式的‘逆天改命’。协会将对此事展开调查。”
这份声明，像一记耳光抽在所有人脸上。
“他们在切割。”安全屋里，陈浩盯着电脑屏幕，拳头攥紧，“怕惹火上身，所以要和你划清界限。”
林默坐在沙发上，闭着眼。她的手机从早上开始就响个不停——媒体采访请求、同行询问、陌生人的谩骂或感谢，以及……几个从未联系过的道协会高层的未接来电。
“张天师那边怎么说？”她问。
楚江刚结束通话，脸色阴沉：“龙虎山内部吵翻了。支持我们的占西成，反对的占西成，剩下的两成在观望。保守派长老联名要求天师‘清理门户’，说你的行为‘僭越天道’，会给整个玄门带来天谴。”
“天谴……”林默苦笑，“如果看着十几万人死而不救，那才是真正的天谴。”
话音未落，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但林默接了——是清虚道长。
“林小友，青城山和茅山己经发表联合声明，支持你的行动。”老道长的声音疲惫但坚定，“但我们顶不住压力了……道协常委会刚刚通过决议，明天上午九点，在白云观召开‘公审会’，要求你……到场说明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