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子时前一刻。
西山乱葬岗笼罩在浓重的夜雾中，远处城市的灯火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朦胧而不真实。这里是东海市最早的公墓所在地，民国时期的乱葬岗，解放后改建成陵园，但深处仍保留着大片荒坟。今夜无月，只有几颗稀疏的寒星透过雾霭投下微弱的光。
林默独自一人踏上荒草丛生的小径。
她没有告诉楚江具体地点，只在离开玄微阁前留下一封手写信：“若我天亮未归，联系苏将军，启动最高级别应急预案。”楚江想跟来，被她拒绝了。
“这是针对我的局。”她说，“你去了，只会多一个人质。”
守拙给她准备了特制装备：三枚刻满反咒符文的“破法钉”，一瓶用朱砂、鸡冠血和雷击木灰调制的“破邪墨”，还有一件缝入了三十六道护身符的内甲。红姑在她手背上画了一个临时的“玄阴印记”——关键时刻引爆，可以制造一次强力的阴气爆发，干扰所有魂魄类术法。
“小心。”红姑最后说，“玄冥子活了一百多年，手段绝不止‘换命术’那么简单。”
林默点头，转身没入夜色。
现在，她站在乱葬岗中央的空地上。
空地约莫篮球场大小，地面用白色粉末画着一个巨大的太极图——但不是普通的阴阳鱼，而是两个反向旋转的漩涡，中间用密密麻麻的符文连接。太极图中央，立着一个青石祭坛。
陈浩被绑在祭坛上，呈十字形，西肢被黑色锁链扣住。他赤着上身，胸口贴着一张黄底红字的符纸，符文的笔画扭曲如蝌蚪，正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蠕动。他闭着眼，脸色惨白，但胸口还有起伏。
还活着。
林默稍微松了口气，目光转向祭坛前的那个人。
青袍道袍，长发用木簪束起，面容看起来不过西十岁左右，皮肤甚至有些年轻人的光泽。但那双眼睛——林默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睛。那不是老人的浑浊，也不是青年的清澈，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沧桑，像两口千年古井，平静得让人心悸。
“玄冥子？”林默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乱葬岗中格外清晰。
道人转过身，微微一笑：“林默小姐，守时是美德。”
他的声音与电话里一样苍老沙哑，与年轻的面容形成诡异反差。
“放了他。”林默说，“你要的系统剥离之法，我可以给你。但先放人。”
“交易不是这样做的。”玄冥子摇头，“你先给方法，我验证真伪，然后放人。放心，我对这孩子的命没兴趣——他的命格普通，不值得我浪费一张换命符。”
他指了指陈浩胸口的符纸：“那是‘锁魂符’，只是防止他耍小聪明用电子设备求救。只要我拿到想要的东西，符纸一撕，他就可以走了。”
林默没有动。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卷手抄本——那是她根据系统提示，加上自己的理解，伪造的一份“系统剥离流程”。里面七分真三分假，关键步骤都做了手脚，一旦照做，不仅剥离不了系统，还会引发反噬。
“你先看前三页。”她把抄本扔过去，“确认是真货，再谈下一步。”
玄冥子接住抄本，却没有翻看，而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墨里掺了雷击木灰，纸是特制的符纸。”他笑了，“林小姐很谨慎，怕我用幻术骗你？放心，我对系统剥离之法研究了八十年，真假一看便知。”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那些工整的小楷。
空气安静得可怕。
林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远处夜枭的啼叫，能听到……陈浩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
锁魂符在抽取他的魂魄之力。
“不错。”玄冥子看完第三页，合上抄本，“思路是对的。以功德为燃料，以寿数为代价，以命格为媒介……确实是你这个阶段的系统持有者能想到的方法。”
他把抄本收入袖中：“但还不够。”
“什么意思？”林默握紧了袖中的破法钉。
“这只是‘术’，不是‘道’。”玄冥子走到祭坛边，手指轻轻拂过陈浩胸口的符纸，“你知道系统是什么吗？知道它为什么选择你吗？知道它最终想要什么吗？”
林默没有回答。
“看来不知道。”玄冥子叹了口气，“那我告诉你一个故事吧——关于我自己，关于系统，关于三百年前的真相。”
他转身，背对着祭坛，望向漆黑的夜空。
“我本名陈玄，生于光绪十六年（1890年）。十八岁那年，我在终南山采药时坠崖，濒死之际，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检测到纯净命格，功德系统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