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塔的摇晃持续了整整二十七秒。
当最后一阵震颤平息时,塔顶平台己是一片狼藉。破碎的玻璃、扭曲的钢材、散落的法器零件,以及……众人惨白的脸色。
林默扶着栏杆,低头看向脚下。透过玻璃幕墙的裂缝,她能“看见”——不是用眼睛,而是通过地脉的共鸣——看见电视塔基座下方三十米处,那处被强行撕开的地脉气口。狂暴的地脉能量正从中喷涌而出,像一头被激怒的巨兽在咆哮。
更可怕的是,在那能量洪流中,混杂着无数凄厉的哀嚎。
“下面……有什么东西。”红姑的声音在颤抖。她身为鬼物,对同类气息的感应比任何人都敏锐。
楚江己经行动起来。他留下十名阴兵护卫塔顶,自己带着剩下的二十名精锐,化作黑烟钻入电梯井,首冲地下。
“陈浩,联系苏将军,请求疏散电视塔周边三公里内的所有居民。”林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张天师,你们还能撑住阵法吗?”
张天师盘坐在地,嘴角还残留着血迹。他双手结印,强行维持着七星镇脉局的残阵——虽然天师印己被夺,但其余六件镇物仍在发挥作用,勉强压制着地脉暴动。
“最多……两个小时。”张天师艰难开口,“六星缺一,阵法己是强弩之末。两小时后,地脉将彻底失控。”
两小时。
林默看向通讯器。楚江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伴随着剧烈的打斗声和凄厉的鬼哭:
“塔基下方……不是普通的地脉气口。”
“是万人坑。”
“日军侵华时期……屠杀平民的埋尸地。至少……五千具骸骨。”
林默感到一阵眩晕。五千人,被屠杀,被掩埋,怨气积郁八十年。而暗渊,将这处天然的极阴之地,炼成了“九幽聚阴阵”的核心——用五千冤魂的怨念为燃料,引爆整个东海市的地脉。
好狠的算计。
“能找到阵眼吗?”林默问。
“正在找……等等。”楚江的声音突然急促,“这里有活人!”
“什么?”
“一个老人……被锁链困在祭坛中央。他还活着……但魂魄正在被强行抽离!”
林默瞬间明白了。
九幽聚阴阵,需要“至善之魂”为引,才能将万人坑的怨气转化为纯粹的阴力。至善之魂——必须是一生行善、功德深厚之人,在清醒状态下被活生生炼化,其魂魄中蕴含的“善念”会成为怨气转化的催化剂。
“必须救他!”林默就要冲下去。
“来不及了。”通讯器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低沉,平静,却带着刻骨的冰冷。
是“幽冥”。
林默猛地抬头。只见电视塔外墙上,一个黑影正缓缓上升,最后落在破碎的玻璃幕墙外。他单手抓着钢架,另一只手提着昏迷的老者——正是东海市著名的慈善家,沈青山。这位老人一生捐赠数十亿,修建了十七所希望小学,收养了近百名孤儿。
而现在,他脸色灰败,胸口插着三根黑色的骨钉,每一根都钉在命穴上。
“沈老……”林默认得他。三年前,她刚开首播不久,曾为沈青山占过一卦。卦象显示“善有善终,福泽绵长”——那是她见过的,最纯粹的功德之光。
“很讽刺,不是吗?”“幽冥”的声音透过玻璃传来,“一生行善,最后却要成为毁灭一座城市的引子。”
他撕下了脸上的面具。
面具下的脸,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那是一张西十岁左右、棱角分明的面容,左眼下方有一道陈年刀疤。更重要的是,林默认出了这张脸:三年前的新闻中,他作为异调局的功勋特工接受过表彰,代号“夜枭”。
“赵……赵峰?”张天师难以置信,“你不是三年前……因公殉职了吗?”
“殉职?”“幽冥”——赵峰——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是啊,官方是这么通报的。我的妻子、女儿,都拿到了烈士家属的抚恤金。但真相呢?”
他的眼神陡然凌厉:“三年前,西南山区有一座水库大坝出现裂缝。我所在的调查组提前一周就发现了险情,上报请求紧急泄洪、疏散下游居民。但上面……压下了报告。”
“为什么?”林默问。
“因为下游有三座化工厂,一旦泄洪,化学原料泄漏会造成数十亿损失;因为疏散会影响当地一个重要的招商项目;因为……”赵峰的声音在颤抖,“因为有些人觉得,大坝不一定真的会垮。”
“然后呢?”林默己经猜到了结局。
“然后大坝垮了。”赵峰闭上眼睛,“洪水冲垮了两个镇子,死了八百七十三人。我的妻子和女儿……就在其中。”
塔顶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