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北京城,寒风如刀。
紫禁城养心殿内,炭火盆烧得通红,却驱不散那股子阴冷。
慈禧太后斜倚在炕上,手中把玩着那株从江南送来的红珊瑚树,指尖轻抚过血红的枝桠。
“倒是件稀罕玩意儿。”她淡淡地说。
跪在下面的军机大臣文祥低着头,不敢接话。
他知道,太后越是这样平静,心里头的那把火就烧得越旺。
果然,慈禧将珊瑚树轻轻放在炕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可再稀罕,也就是个摆件。”她声音冷下来,“江南半壁江山,难道就值这一棵树、一把刀?”
文祥额头渗出细汗:“太后明鉴,富明阿奏报中说,天京城破时确实……”
“够了。”慈禧打断他,“哀家不想听这些。你看看这个。”
一份奏折被扔到文祥面前。
文诚颤抖着拾起,只看了几行,脸色就白了。这是一份御史联名参劾的折子,洋洋洒洒数千言,条条指向曾国藩和他的湘军:
“湘军破城之后,纵兵抢掠三日,天京百姓十室九空……”
“曾国藩私自截留太平逆产,数额之巨,骇人听闻……”
“湘军将领多与曾氏结为姻亲,已成私家之军……”
“尾大不掉,恐成唐末藩镇之祸……”
每一条,都是杀头的罪名。
文祥跪伏在地:“太后,这些御史风闻奏事,未必属实。曾涤生对朝廷忠心耿耿……”
“忠心?”慈禧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文祥啊,你也是老臣了。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先帝在时,长毛作乱,朝廷无人可用,不得已才让曾国藩一个汉人书生组建湘军。如今呢?”她转过身,眼中寒光闪烁,“湘军坐拥三十万之众,占据江南最富庶之地。他曾国藩一声令下,半个中国都要震动。这叫忠心?”
文祥不敢再言。
“拟旨。”慈禧重新坐下,声音恢复了平静,“令曾国藩详查湘军军纪,整顿不法。另,着江苏、安徽两省巡抚,协助查清天京财物去向。”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朝廷,已经不放心了。
旨意传到南京时,曾国藩正在处理鲍超霆军的哗变。
“大帅!不好了!”
亲兵冲进书房时,曾国藩刚写完给朝廷的奏折。笔尖一顿,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霆军……霆军反了!”
曾国藩手中的笔掉在桌上。
“说清楚!”
亲兵喘着粗气:“鲍超将军的部队已经三个月没发饷了,今早士兵聚在营门口闹事。鲍将军弹压不住,反而被……被捆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