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和我奶奶。”海伦说,“吉吉和海伦。”
吉吉咧嘴笑了,他翻开最后一张照片。这张照片的背景是盛夏的干草地,照片的左边和后边是晾在太阳下的新鲜整齐的干草堆。照片的右边是两个乐手,一个是拿着手风琴的年轻女子,她坐在一辆空空的干草车后面;另一个是拿着小提琴的年轻男子,他站在年轻女子身后。女子长着一头浓密的黑发,有点凌乱,束着的马尾辫都快散开了。她的脸蛋晒得红红的,有的地方还长了晒斑。她面对镜头,笑容灿烂。男子的脸侧对着镜头,只能看到金发下面额头与颧骨的俊朗线条。
“女人是我母亲,”海伦说,“一个优秀的乐手。”
“那个男人呢?”
海伦没有答话。沉默之中,红色的煤块掉下来,迸出了几缕火花。
“我的父亲。”海伦终于说道。吉吉其实已经猜到了,他一手拿着照片,一手拿着小提琴,靠在椅背上。
海伦接着说:“这是我父亲拍过的唯一一张照片。我母亲几乎从没在我跟前提过他。只在去世时说了一点,然后……唉……那时她总是在附近走来走去,盼着能碰到我父亲。她的心,你知道……”海伦说不下去了,停下来,试图从那些折磨人的不安回忆中挣脱出来,“反正,在母亲给我看那张照片之前,我已经怀上你了。母亲仍然疯狂地爱着他,即便过去了那么多年。”
“他是谁?”吉吉说。
海伦苦笑了一下,耸耸肩说道:“我想,应该是个**不羁的男人吧,流浪的音乐家。有那么一两年时间,他在我们家来来去去的。人们叫他‘小伙子’,他可能有别的名字,但我母亲不知道,也没听人叫过。他就是‘小伙子’。不过,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小提琴手,是我爷爷奶奶见过的小提琴手里最好的。长得也英俊潇洒,鸟儿看见他,都要从树枝上飞下来。”
海伦从吉吉手里拿过照片,用一种无比渴望的眼神凝视着它。“我多希望那一刻他没有转过身。”她说,“你知道吗?我做梦都想看见他,为了能看他一眼,我愿意付出一切。”
“他怎么了?”
海伦耸了耸肩:“他一会儿来,一会儿走的。后来,他和我母亲互生好感,他们开始恋爱,最终成了恋人。然后有一天,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又一次消失事件。”吉吉说道。
“是的。但这次不是一般的消失事件,神父发现我的母亲怀孕了。不是多尔蒂,是别的神父。这个神父想说服我爷爷奶奶把婴儿送给别人,把我母亲赶走。那个年代,人们容不下未婚妈妈。”
吉吉点了点头。最近玛德莲洗衣房[7]还有很多那样的新闻,许多无辜的女孩被关起来,被迫与社会隔绝。
“我爷爷奶奶没有理那个神父,感谢上帝。”海伦说,“这是本地人瞧不起利迪家的另一个原因,家族里有一个未婚妈妈。”
“不对,是连续两个。”吉吉说。
海伦笑了,接着说道:“其实主要原因在于,他们都相信‘小伙子’会回来。他最后一次离开的时候,把他的东西落在房子后面了。那是他的所有家当,他们都觉得,他肯定会回来取那个东西的。”
“那个东西是什么?”吉吉问。
“一把小提琴。”海伦说,“就是你手里的那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