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有人这么说。”海伦说,“我觉得他们有自己的道理。家长们担心孩子会在那种地方学坏。”
吉吉闭上了嘴巴,时机不对。海伦伸出手,捡起一块煤球扔到火上,一缕火花迸射出来。
“其实还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原因,就是神父,或者说有些神父,憎恨我们的音乐。大多数爱尔兰人都是天主教徒,几百年来都是这样。表面上看来,神父完全控制了我们的生活和信仰,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从来都不是。”吉吉说道。
“从来都不是。”海伦重复了一遍:“在爱尔兰,有更古老、更原始的信仰,甚至比教会的历史还早。几百年算什么,这些信仰都存在几千年了。今天它们仍然与我们同在,只是没那么容易察觉罢了。
“比如说?”吉吉问道。
“民间传说。”海伦说,“我们身边所有的故事和迷信说法。”
“但那些都不在我们身边了。”吉吉说,“现在没有人相信了。”
海伦耸了耸肩,“也许不在了。不过你记得今天安妮·科尔夫说过的话吗?那些古堡,农民们为什么不去开垦那片土地?”
“可古堡是历史古迹,不应该保护吗?”
“对现在来说,可能只是古迹。”海伦说,“但我不太确定。咱们牧场上的那座古堡没有任何文字记载。古堡上也从来没有什么保护标志。等你以后接管农场了,你会推倒它吗?”
吉吉想了想,答案是不会。原来他也有迷信的时候,这种迷信隐藏在他的内心深处,从未触及。现在他知道了,对于古堡这些事物,他和他的妈妈、他的太姥姥和太祖父一样迷信。明白这一点后,他摇了摇头。
“不会,是吧。”海伦说,“你看,你不相信那些神仙鬼怪的说法,都不会去推。何况是我的妈妈呢,你知道她是相信那些说法的。我爷爷奶奶在世的时候,每个人都相信。人们还能看见神仙,或者相信他们看见过。还有人声称听到了神仙的音乐。”
“这也太疯狂了吧。”吉吉说道。
“也许疯狂。”海伦说,“也许不疯狂。反正,神父的意见就是你的意见。他们认为这种信仰比发疯还可怕,还危险,能让人们走火入魔。但是他们不能把这些老观念从人们的大脑里拽出来,他们尝试了各种办法,甚至用地狱之火来威胁人们。可是,这些故事世代流传,已经刻在人们的脑海里了。人们还相信,我们的那些舞曲,吉格舞、里尔舞,还有角笛舞、慢调舞,都是神仙赐给的。他们不一定听过神仙演奏,可他们就是这么认为的。”
吉吉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他觉得整个脊背发冷。以前他也听过这种古老的说法,但这是第一次,这种说法触动了他。
“所以,”海伦接着说:“神父没有办法消灭人们的神仙信仰。他们尝试了很多,但失败得更多。于是他们想到了一样更容易消灭的东西:音乐。他们觉得,如果这事办成了,那打破那些迷信说法也就有希望了。
“并不是所有的神父都那么顽固。有些神父对老传统十分宽容,有些自己都会演奏舞曲,但也有一些,只要发现有音乐聚会和舞会,就竭尽所能去破坏,想把音乐赶尽杀绝。一九三五年的时候,就是拍这张照片的那一年,《公共舞厅法》颁布了,他们有了威力更猛的武器。”
吉吉失去了兴趣。他在学校里学过很多这方面的历史,“这跟太祖父有什么关系呢?”他问。
“我马上就讲到了。”海伦说,“基本上,那个时候的舞会跟咱们家的凯利舞会差不多,一般在家里举行,夏天也会去街头。参加舞会的人要交点钱,用来支付买饮料和请乐手的费用。办舞会的人家有时还能赚一点小钱,但咱们家办舞会从来不是为了这个。反正,在教堂的压力下,政府通过了新法案。在家里办舞会成了非法行为,所有的舞会都必须在教区大厅举行,神父盯着人们的一举一动。他们消灭音乐的目的差不多达到了,新式音乐很快流行起来,传统音乐几乎被遗忘了。”
“但人们还可以演奏吧?在酒吧或者家里,这总可以吧?”
“可以是可以,但酒吧演奏会是最近才出现的新事物。乐手演奏,其他人坐在周围聊天,我不喜欢这种形式。音乐是为跳舞而生的,吉吉,从古到今都是这样。我坚持让你和玛斯学习跳舞,就是这个原因。即使你不跳了,你也能体会到那种音乐从内心迸发的感觉。”
吉吉点点头。他去过很多演奏会,听过很多人演奏,能从演奏者的曲调中,轻易判断出这些人会不会跳舞。
“总之就是这么个情况。”海伦继续说:“还是长话短说吧,家庭舞会眼看就要灭绝了。法规规定,不收入场费的话,可以在家举办舞会,但那个时候大家都不宽裕,很少有人能负担起那么大的开销。
“但是利迪家可以。”吉吉说。
“是的,利迪家可以。从现代标准来看,我们不是很富有,但从那时的标准来看,我们过得还不错。而且比起别人家的舞会来,我们有一个很大的优势,不用付钱给乐手。我们自己就能演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