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林恩的小屋里只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
他没睡,也睡不着。胳膊和后背的酸痛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上来,手掌心的药膏散发着清凉的草药味,但底下皮肉火辣辣的疼感依旧清晰。
可他脑子里烧着一把火,比熔火之心的炉火还旺。
桌上摊着汉斯先生给的那个扁铁盒。打开着,露出里面几样东西:一块暗红色、沉甸甸的褐铁矿原石,表面粗糙;一个小巧的陶瓷瓶,瓶口用软木塞紧紧封着;还有那块巴掌大的生铁片,上面几道新鲜的暗红色蚀痕,在昏黄灯光下像凝固的血脉。
他伸出没怎么受伤的指尖,轻轻触摸那几道蚀痕。触感微涩,有明显的凹陷,与周围光滑的铁片表面截然不同。这不是刻刀划出来的尖锐沟壑,更像是铁片自己“生长”出的纹理,边缘带着一种奇特的、被缓慢侵蚀后的圆润感。
腐蚀……
这个词在他舌尖滚过,带着一丝危险又迷人的气息。
汉斯先生演示的过程在他脑海里一帧帧回放:褐铁矿粉划线引导,酸腐液涂抹,“滋滋”的微响,刺鼻的气味,然后……痕迹自现。
原理并不复杂。关键在于控制。控制药液的腐蚀力,控制作用的时间,控制引导的精度。这是一种截然不同于雕刻的“减法”。雕刻是用外力强行塑形,而蚀刻,更像是引导一种内在的力量,让材料自身产生预期的变化。
他拿起那个小瓷瓶,拔掉软木塞。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矿石腥气和植物酸涩的味道飘了出来,并不好闻。他凑近瓶口,小心地嗅了嗅,没敢用手去碰里面的液体。汉斯先生说了,“劲儿不大”,但那是对付铁的!这玩意儿沾到手上,绝对不好受。
他重新塞好瓶子,目光落在褐铁矿上。汉斯先生只是随手用矿石块划了几下,如果……如果能把它研磨成极细的粉末,用更精细的工具,是不是能画出更复杂、更精准的图案?
还有药液。汉斯先生说这是用“矿石废料和草药汁”兑的。矿石废料?哪些矿石?酸性如何?草药汁是哪种?起什么作用?缓冲?增稠?如果能弄清楚成分,是不是可以自己调配,控制腐蚀的强度和速度?
一个全新的世界,在他面前掀开了一角。
他之前一首在苦恼,如何在坚硬的、锻造好的武器上刻绘符文。刻刀太难了,对技巧和工具要求极高,而且会破坏武器表面的完整性,留下应力集中点,容易导致断裂。而蚀刻……它是在金属表面进行微观的、可控的腐蚀,形成的凹槽是渐变的,对材料整体结构影响小,而且痕迹深入表层,更耐磨!
更重要的是,蚀刻的“引导”过程,似乎……和精神力的微操有某种奇妙的契合感!
刻刀雕刻,需要的是对手腕和力道的精准控制。而蚀刻,需要的是对药液特性、作用时间和范围的精确把握。后者,似乎更依赖于感知和计算。这恰恰是林恩的优势!他拥有来自异世的、经过初步冥想法锻炼的、远超常人的精神感知力和逻辑思维!
如果……如果能将精神力的细微引导,融入蚀刻的过程?比如,用精神力包裹药液,控制其渗透的深度和均匀度?甚至……用蕴含特定属性的材料作为“蚀刻剂”,在腐蚀的同时,将微弱的元素能量“烙印”进金属内部?
这个念头让林恩的心脏狂跳起来!这己经超出了普通附魔的范畴,触及到了能量与物质结合的更深层领域!
当然,这还只是疯狂的猜想。他现在连最基础的蚀刻都还没掌握。
他拿起那块生铁片,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的伤,是学习“锻造之力”付出的代价。而接下来,他要开始学习“蚀刻之秘”了。这同样是一条需要大量练习、充满未知和风险的道路。
汉斯先生说得对,手上的活儿,都是功夫。功夫,都是时间堆出来的。
他小心地收好铁盒,吹熄了油灯,在黑暗中躺下。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但大脑却异常活跃。锤击铁砧的轰鸣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与那“滋滋”的细微腐蚀声交织在一起。
锻造是阳,刚猛炽烈,锤炼形体。
蚀刻是阴,绵密渗透,改变肌理。
那符文呢?符文之力,是赋予灵魂,点化死物?
这三者,似乎隐隐构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锻造打底,蚀刻留痕,符文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