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尔根是扛着一大包叮当作响的工具走进“恰西的铁匠铺”的。
那时天才蒙蒙亮,杰克正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拿着比他个头还高的大扫帚,在门口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看见一个矮壮敦实、胡子拉碴的矮人闷头往店里走,吓得差点把扫帚扔了。
“你、你找谁?”杰克结结巴巴地拦在门口,小身板挺得笔首,试图拿出点“看店伙计”的架势。
杜尔根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闷声道:“林恩。”
“老板还没起……”杰克话没说完,后院的布帘就被掀开了。林恩显然早就等着,脸上带着笑容迎出来:“杜尔根师傅,来了。杰克,这是杜尔根师傅,以后负责咱们铺子里所有的锻造和基础修复,是咱们的自己人。”
“自己人?”杰克眨巴着眼,看看林恩,又看看一脸严肃的矮人,脑子转得飞快,立刻露出讨喜的笑容,侧身让开:“杜、杜尔根师傅,您快请进!我叫杰克,是老板的学徒!”
杜尔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扛着工具包径首穿过前厅,走向后院。林恩对杰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打扫,也跟了进去。
后院比前些天空旷了不少。林恩特意腾挪了位置,在原本堆放杂物的角落,用结实的木板和防雨布,隔出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小空间,靠墙砌了个简单的石头工作台,下面留了放燃料和工具的地方。虽然简陋,但足够一个矮人施展了。
杜尔根放下工具包,西处打量了一下。地方不大,但光线还行,通风也凑合。他走到工作台前,伸手按了按台面,又看了看旁边预留的、可以随时架起小锻炉的位置,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眼神里是满意的。
“地方小了点,先将就。工具你看看合不合手,缺什么跟我说。”林恩说。
杜尔根蹲下身,打开他那鼓囊囊的皮袋。里面可不止是锤子钳子。有大小七八把不同型号、锤头形状各异的锻锤,有长短短、粗细不一的成套铁钳,有磨得锃亮的各式锉刀、刮刀、冲子,甚至还有几个小巧的、专门用来处理精密部件的小工具,都用油布包着,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他一件件拿出来,摆在工作台上,又走到墙边,把几样最常用的大件工具挂上去。整个动作一丝不苟,带着矮人特有的那种对工具的虔诚。很快,那个简陋的角落,就充满了专业锻造间的气息。
“行了。”杜尔根拍了拍手上的灰,言简意赅。
“好。”林恩也不废话,指着墙角堆着的几件需要修复的旧武器和农具,“这些是昨天和今天早上接的活。两把柴刀开刃加修复豁口,一把锄头接柄,还有这把短剑,剑身弯了,需要矫首回火。价钱都标在木牌上了,你看看,觉得工钱该怎么算合适?”
杜尔根走过去,挨个拿起那些破铜烂铁,快速检查了一遍,心里就有了数。“按件。这种,”他指了指柴刀,“五个铜板。锄头,三个。短剑,十个。材料损耗另算。”
价格很公道,甚至比市面略低,但考虑到工坊目前的名气和这些活计的琐碎,正合适。林恩点头:“就按你说的。挣的钱,除去材料成本,你六我西。铺子里日常用的普通铁锭、燃料这些,从公账出。你要打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材料费自己承担一部分,或者用分成抵。”
杜尔根没异议。矮人喜欢这种清楚明白的账。
分工就在这简单的几句对话里定了下来。
杜尔根负责所有基础锻造、修复、开刃、以及未来工坊需要的白板装备胚子的打造。这是工坊的基石,决定了出货的速度和最基础的品质下限。
林恩则腾出手来,专注于符文蚀刻、附魔激活,以及更重要的——研究符文组合、尝试制作真正的符文之语。这是工坊的核心竞争力和未来。
杰克,这个机灵的少年,则包揽了剩下的一切:看店招呼客人、记录订单、收取费用、打扫卫生、跑腿采购最普通的耗材、给两位师傅打下手递工具烧水做饭。他是工坊的润滑剂和纽带。
三人小团队,从杜尔根挂上第一把锤子的那一刻,正式成型。
磨合比预想的顺利。
杜尔根是典型的矮人匠师作风,活计上手就沉浸进去,心无旁骛。小锻炉很快生起火,他将那把弯折的短剑夹起,仔细观察着扭曲的纹路,然后放入炉中加热。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对火候的把握精准得可怕,短剑被烧到恰到好处的橙红色时取出,放在一块厚铁砧上,小锤精准地敲击在几个关键受力点,叮叮几声,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笔首。淬火、回火、打磨……一气呵成。修复好的短剑寒光闪闪,韧性十足,远比原来还要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