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林恩就到了熔火之心。
工坊里空荡荡的，只有守夜的学徒在角落里打盹，炉火压着，发出暗红的微光。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的热气和金属味儿。
他走到三号炉旁。那台新鼓风机静静立在那儿，在晨曦微光里像个沉默的功臣。
林恩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工具，不是矿石，是一卷叠得整整齐齐的、边缘有些磨损的厚草纸。
他展开草纸。上面是他用炭笔画下的鼓风机详图，每一根线条都清晰，关键部位还有细密的标注——活门的角度、推拉板的间隙、羽毛密封的捆扎方式、甚至不同木料的选用建议。旁边还附了一张简短的原理说明。
这是他十天的心血，也是他踏入这扇大门的敲门砖。
工坊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矮人们看到林恩这么早就在，都有些意外。看到他在鼓风机前摆弄一张纸，更是投来好奇的目光。
布洛克打着哈欠走过来，看到林恩，眉头习惯性地皱起：“杵这儿干嘛？还不去把今天的煤筛了！”
“布洛克师傅。”林恩转过身，将手里的图纸双手递了过去，“这个，给您。”
布洛克一愣，没接：“这什么玩意儿？”
“是这台鼓风机的制作图纸。”林恩的声音平静，“还有我琢磨的一些注意事项。”
工坊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凑近的矮人学徒瞪大了眼睛。图纸？他就这么拿出来了？这可是能换来大把金币的宝贝！
布洛克脸上的睡意没了，取而代之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他盯着林恩，又看看那张纸，嗓门粗了起来：“你小子……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恩把图纸又往前递了递，“这东西，本来就是为了改进工坊的炉子才想的。现在用上了，挺好。图纸留在您这儿，以后哪个炉子需要，或者坏了要修，也方便。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递过去的不是一份价值连城的技术图纸，而是一块普通的干粮。
布洛克的手僵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他脸膛涨红，喉咙里咕噜着，眼神复杂地在图纸和林恩平静的脸上来回扫。
他当然知道这图纸的价值。有了它，熔火之心的效率能提升一大截！可……这可是一个人类小子拿出来的！他布洛克，熔火之心的领班，要接一个人类学徒的“礼”？这他妈……
周围的矮人也窃窃私语起来。
“真给了？”
“这人类……傻的吗？”
“有了这图，去内城找个大工坊，够他吃喝一辈子了！”
“有点意思啊这小子……”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拿着吧，布洛克。”
格罗姆大师不知何时站在了人群后面，双手抱胸，目光落在图纸上。“东西是好东西。工坊需要。”
大师发话，布洛克不再犹豫，一把抓过图纸，动作有些粗鲁，仿佛那纸烫手。他飞快地扫了几眼，虽然看不太懂那些细致的标注，但结构和原理图一目了然。他喉咙又咕噜一下，抬头看向林恩，眼神里的抵触少了几分，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别扭。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他粗声粗气地说，把图纸胡乱卷起来，塞进自己的皮围裙口袋里，“还不快去干活！真当自己是来做客的？”
语气依旧很冲，但那股子要把林恩生吞活剥的劲儿，淡了。
林恩微微躬身：“是，师傅。”
他转身拿起靠在墙边的铁锹，走向煤堆，开始筛检今天要用的煤块。煤灰扬起，落在他还带着昨日疲惫的脸上。
周围矮人的目光，悄然发生了变化。那是一种带着点审视，但更多是好奇，甚至……一丝极淡认可的目光。这小子，好像……不太一样。
林恩埋头干活，心里却清楚。
这份“拜师礼”，送出去了。送的不是图，是一个态度。
他不要独占这份功劳，他愿意把好处留给工坊。这份看似“傻气”的举动，比任何辩解和讨好都更有力量。
它悄然松动了一些坚冰。
虽然前路依旧漫长，布洛克的脾气依旧火爆，但至少，他投下的这颗石子，己经在这潭深水里，荡开了一圈涟漪。
真正的学徒生涯，从这份无声的“礼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