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克的野心一旦燃起，行动便迅速而隐秘。他手下的几名学徒，以及一些与他有利益往来的外围仆役，悄然将目光投向了城堡西南角那个平日里少人问津的别院。
调查进行得并不困难。林恩的过往并非秘密，他如何从奴隶市场被买入伯爵府，如何在洗衣房挣扎求生，又如何因缘际会被艾伯特少爷看中，调入别院成为助手，这些经历在底层仆役中并非无人知晓。只要付出几枚铜币或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轻易打听到。
“德里克大师，查清楚了。”心腹学徒低声汇报，脸上带着一丝轻蔑，“那个林恩，确实是个奴隶出身，几个月前才被艾伯特少爷从洗衣房要过来。据说是因为在洗衣时有点小聪明，懂得用量具，讨了少爷欢心。”
“奴隶？洗衣房？”德里克听到这里，嘴角的讥讽几乎抑制不住。一个最低贱的奴隶，在洗衣房那种地方，能接触到什么高深的附魔知识？这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所谓“古法”，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要么是巧合，要么就是某种上不得台面的骗术。
“还有呢？他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书籍或者人吗？”德里克追问。
“书籍肯定没有，他识字不多。至于人……”学徒想了想，“别院里除了艾伯特少爷和那个老管家哈里斯，就只有一个性格孤僻的老雕刻师汉斯，林恩偶尔会去帮他干点杂活。汉斯就是个普通手艺人，跟附魔不沾边。”
没有师承，没有典籍，出身卑贱。德里克心中冷笑更甚。这简首就是一个完美的打压对象，毫无背景，踩死了也不会有人替他出头。
“他最近有什么异常举动？比如购买特殊的材料？”德里克最关心的是这个，他希望能抓到林恩使用违禁材料或者进行危险实验的把柄。
学徒摇了摇头：“没有。他很少离开别院，偶尔出去也是跟着哈里斯去领日常用度，从没见他买过任何与附魔相关的东西。哦，对了，他好像对汉斯那些雕刻的边角料，还有……清洗器皿的废水有点兴趣，会偷偷收集一些，但都是些没人要的垃圾。”
收集废料？德里克皱了皱眉，这举动有些古怪，但似乎也说明对方资源匮乏到了极点，连最基础的材料都买不起。这更让他确信，林恩搞出的东西，绝对是粗制滥造、不值一提的货色。
“继续盯着。”德里克吩咐道，“特别是如果艾伯特少爷再让他附魔什么东西，或者他私下里有什么小动作，立刻告诉我。注意，别让艾伯特少爷的人发现。”
“是，大师。”
学徒退下后，德里克踱步到窗边，望着别院的方向，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一个奴隶出身的贱役，靠着一点小聪明和不知从哪捡来的偏方，侥幸弄出点效果，就敢妄称‘古法’，玷污附魔的高贵？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林恩的“附魔”要么是某种一次性的、无法复制的巧合，要么就是使用了某种有隐患的、低级的手段，根本经不起推敲。
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当众揭穿他，到时候，艾伯特少爷脸上无光，而我德里克，则为工会立下一功！
调查的结果让德里克更加安心，也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林恩这颗“钉子”拔掉。他仿佛己经看到，工会长老赞许的目光和同僚们羡慕的眼神。
然而，德里克并不知道，他所以为的“废料”和“小动作”，恰恰是林恩在极度缺乏资源的情况下，凭借超越时代的思维和顽强的毅力，为自己开辟的一条独特道路。他更不会想到，那种他嗤之以鼻的、看似“粗劣”的技艺背后，隐藏着一个何等庞大而精深的体系。
轻视，往往是失败的开端。德里克的暗中调查，非但没有让他看清真相，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错误的判断，一步步走向他自己挖掘的陷阱。风，起于青萍之末，而浪，即将成于微澜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