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在一个沉闷的午后悄然降临。
一号炉的火生得格外旺,格罗姆大师和布洛克都在。空气紧绷得能拧出水来。一块经过反复锻打、叠了九十九层的钢坯在炉火中烧得通红,通体透出一种晶莹的亮黄色,仿佛一块半透明的黄玉。这是冲击百锻的关键时刻。
林恩被布洛克吼过来帮忙拉风箱——不是他做的那台新家伙,一号炉用的还是老式大风箱,需要两个壮实学徒一起压。林恩和另一个矮人学徒咬着牙,汗水顺着下巴滴落,拼命维持着炉火的稳定。
但炉温似乎到了一个瓶颈。钢坯的颜色在亮黄与淡白之间徘徊,就是无法稳定地达到那种极致的、近乎熔融的炽白色。格罗姆大师眉头紧锁,布洛克焦躁地踱步,嘴里不停咒骂着该死的炉火。
“再加把劲!火软了!”布洛克吼道。
林恩和同伴几乎把全身重量都压了上去,风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炉火猛地窜高一下,随即又回落,极不稳定。
林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认得这种状态,炉温到了燃料燃烧的极限,单靠鼓风,己经很难再提升了。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个小陶罐。艾伯特少爷的“爆炎粉”……现在用?
太冒险了!万一失控,这块千辛万苦才打到九十九叠的钢坯就可能过烧、甚至熔毁!格罗姆大师绝不会饶了他。
可不用,眼看就要功亏一篑!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格罗姆大师突然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停手吧。火候……到头了。”
布洛克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旁边的铁砧上,发出“哐”一声巨响,满脸不甘:“就差一点!妈的!又卡在这九十九上!”
工坊里一片压抑的寂静。其他矮人也停下了手中的活,默默看着这边,脸上写满了惋惜。百锻钢,己经很久没出一块了。
就在这时,林恩猛地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但在寂静的工坊里格外清晰:
“大师!师傅!或许……可以试试这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布洛克眼睛一瞪:“人类小子!你捣什么乱!”
格罗姆大师抬手制止了布洛克,深邃的目光落在林恩身上,又落在他小心翼翼捧出来的那个小陶罐上:“这是什么?”
“是……是一种助燃剂,大师。”林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和艾伯特少爷试着做的,能让火……烧得更旺一点。只加一点点,或许……有用。”
“助燃剂?”布洛克一把抢过陶罐,打开闻了闻,一股刺鼻的硫磺味让他皱紧眉头,“什么鬼东西?往炉子里乱加东西,烧坏了钢坯你赔得起吗?!”
格罗姆大师却沉默着,他走到炉前,仔细看了看炉火和钢坯的状态,又看了看林恩那双因为紧张而握紧、却异常明亮的眼睛。他想起那台效果惊人的新鼓风机。
“多少量?”格罗姆大师突然问。
林恩一愣,赶紧回答:“一小撮!指甲盖那么多!撒在火头最旺的地方就行!”
格罗姆大师盯着炉火,又沉默了几秒。整个工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决定,关乎一块珍贵钢坯的存废,也关乎熔火之心的声誉。
“试。”格罗姆大师最终吐出一个字。
“大师!”布洛克急了。
格罗姆大师看了布洛克一眼,眼神不容置疑。布洛克悻悻地闭上嘴,把陶罐塞回林恩手里,恶狠狠地瞪着他:“小子,要是搞砸了,老子把你塞进炉子里!”
林恩手心全是汗。他走到炉口,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指捏起一小撮淡黄色的粉末,屏住呼吸,看准火焰中心最亮的地方,手腕一抖!
粉末均匀地撒入火中。
一瞬间,仿佛时间静止了。
紧接着——
“轰——!”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咆哮!炉火原本亮黄色的火焰,像是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猛地向内一缩,随即炸开般腾起,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亮黄转为刺眼夺目的炽白色!整个炉膛都被这恐怖的白光充斥,温度骤然飙升,连站在几米外的林恩都感觉脸皮被烤得生疼!
“稳住风箱!”格罗姆大师厉声喝道,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激动。
林恩和那个矮人学徒拼命压住风箱!这一次,风箱似乎轻松了不少,因为炉火自身燃烧得无比猛烈、稳定!那炽白色的火焰不再飘忽,而是像液态的白金一样,稳定地包裹着那块钢坯,发出令人心悸的“嗡嗡”声。